那雨,简直像是要消除潜入迹象似地开始悄然降下。开启暖气开关,拿进报纸,鸠目由客厅的窗户眺望着邻居的庭院。许多不顾季节仍旧开得茂密的树木,被雨水浸染得湿漉漉的。
会决定租这房子,原因之一是很中意这片窗户的背景。只住着一名老妇人的邻家庭院,常年覆盖着常绿树木的枝叶及绿色蕨类,和处处可见的平房红色屋瓦相辅相成印成的图案,有着令人心情平稳祥和的作用。
尽管那景色只有二楼边缘的房间才能看到。
鸠目简直像是俯视着自己的庭院似的眺望着被小雨打湿的绿色。冬天的雨。雨势总是不小不大,只是静静地下着,仿佛在呢喃着什么似地下着。
鸠目不讨厌雨天,确切的说雨天是令他着迷的。孩童时期,经常不不拿伞就去上学,然后全身湿透的回来。
那是父亲还在世的时候,穿着水手服的姐姐偶尔回来迎接。他拿着雨伞却不撑开,姐姐也会微笑着将自己的伞收起来,就着样两人一起淋回家。
雨很温柔——鸠目这么认为,晴天还有阳光和自己不相称,这是鸠目心中一直的想法。憎恨、愤怒和挫折这样的感情,没有向外散开而在自己的内部逐渐堆积,形成一层烟雾,像火山灰似的遮住阳光,变成灰色的阴影。所以比起晴天,他更喜欢阴天和雨天。
早在小学时,鸠目就曾经拿一公升的酒瓶殴打对姐姐施以暴力的父亲头部,在少年时代也曾经将父亲从二楼的窗户扔出去让他的肩膀和手臂断掉。然后,他长大了,到达不再需要谁来保护他的年龄,力气和身体都成长到任何人都不会找他打架这种地步的强壮,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鸠目,站在厨房里,开始准备早餐。用筷子不停地搅动着碗里的蛋,在加了阳藿和葱的味噌汤滚开前,翻动着烤竹筴鱼干。
打开卧房的窗户,优还在熟睡中。
“起床了,天亮了。”
打开窗户,微阴的灰色光线透入室内。喃喃低语着什么的优抱住被子,挤进铺在旁边的鸠目的睡铺中。
强行将被子拉开,优迷迷糊糊地睁眼,以含糊不清的声音抗议:“干嘛啊,还早不是吗?”
拿过枕边的闹钟,发出不平。
“反正我到下午都有空嘛——”
“在我这过夜就要遵从我的习惯,早上八点半要起床。”
“我上学时都没这么早起过。”
拿这个磨磨蹭蹭抓着被套的年轻人没辙的鸠目爽快地转过身。
“不要的话以后别来了。”
不管唔还是嗯的呻吟声关上了门,鸠目继续搅动着纳豆时,优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和一身睡衣的模样起床了,稳稳地坐上餐桌前的椅子上。
“好困——”
“睡铺收好了吗?”
“嗯。纳豆要加芥末哦。”
“先去洗脸。”
加芥末比较好吃,优说着转向浴室。
仰视了一下墙上的时钟,鸠目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到西式房间叫另一个人起床。
“鸠子。”
“嗯……”
“起床了。”
“嗯……”
“别嗯了,起床了。”
“……小隆吻我的话,我就起来。”
“别说蠢话!”
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大懒腰的鸠子跟在鸠目后面离开房间,以半睡半醒的脸,一边啜饮着鸠目泡的咖啡,一边惺忪地眨眼。
“啊,我的纳豆要加酱油和蛋黄酱。”
沉默的鸠目弯起单边的眉毛。
“加蛋黄酱。”
“去洗脸。”
“是——”
卷着睡衣的袖子,鸠子从椅子上起身。
那件蓝绿格子的法兰绒睡衣,是鸠目的。和花钱由供热站从早到晚维持家中一定温度的黑羽的房子不一样,在这间公寓的房子中鸠子拿来的薄睡衣太冷了。打第一天借给她后,就已经不打算拿回来了。不过考虑优也在的事实,还是不准鸠子穿暴露的透明睡衣比较好吧。
在浴室两个人起了点小争执。
“再过去一点。”
“什么啊,我在刷牙。”
“我想洗脸。”
也不是感情不好,不过平常听他们的对话却是那么不和谐。在这之前,以鸠目的眼光看来两人实在幼稚得令人头疼。
“你真好……”优羡慕着鸠子,“鸠目先生,我也想住这。”
知道鸠目是为了和姐姐一起住而租这间房子时,鸠子理所当然地搬了进来。
“因为我一开始就和小隆越好一起住啊,而且我也得到了父母地允许啦。”
“什么嘛,可以吗,鸠目先生?像这样也可以吗?好狡猾,为什么只有这家伙可以,鸠目先生?”
为什么,即使被询问,鸠目也无法回答是因为男女有别。
想到让年轻女孩住在黑羽组长黑羽斋彬的宅邸就更加糟糕,又无法丢下她一个人。虽然找了几间女大学生专用的常驻管理员和完善安全系统的房间,劝她搬进去,没想到鸠子却丢下一句“没有小隆我会很无聊的”,反而很爽快地搬来和他同住。
“好狡猾,我也想住在这儿,这样的话,我也去取得哥哥的同意。”
“你有家。”
“才不是我的家,是***家,哥哥的公寓是哥哥的家。”
“比起这事,你应该被禁止出入我家吧。”
“你说的是高丘的宅邸和前田先生的家,没有说不能来这里。”
“爱顶嘴的家伙,这样的话就去工作,赶快赚些房租来,去租间自己的房子。”
“啧,太正经啦,我有拿章鱼烧和土产来不是吗?”
之前鸠目买的章鱼烧很好吃,所以优就常跑去流动摊贩那里买,很快就和老板混熟了,当老板说希望有人来帮忙时,优就去打工了。“从来没见过这小子在一个地方能呆这么久”,来到“LadyInTheLake”的优的哥哥安藤,以很难得的惊愕表情对鸠目说着。反正只要,提到弟弟的事,安藤的侧脸总给人很有趣的感觉。
“等一下,你没有加芥末。”
“啊,笨蛋,住手……为什么要加蛋黄酱。”
“你在说什么笨蛋啊?”
“笨蛋就是笨蛋……啊啊,我的味噌汤。”
“哼,你不是很喜欢芥末吗高兴吧?”
鸠目看着手表道:“还有5分钟”
两人勉勉强强停止争吵,集中精神用餐。
一到鸠目拿垃圾出去的时间不管两人愿不愿意都得离开,不管鸠子在上午有没有课,不管优的工作是不是从下午才开始,他们不能破坏鸠目的时间规定。两人都是,只有无可奈何的遵从。可以的话他们强烈希望道下午为止都无所事事的睡觉,但是他们谁也不会忘记遵守时间是在鸠目的房子里生活的最基本要求。
“我走了。”
“我也想要另配钥匙,鸠目先生。因为鸠子那家伙都很晚回来,我非得在门外等不可吗?”
“所以别到我这睡。”
“我可以去配钥匙吗?”
将垃圾放在垃圾场,鸠目低声说道:“去赚房租啊,你这家伙”
“付不起,付不起。”
拿画着白色小猫的小镜子整理浏海的鸠子以不负责任的口吻起哄。
“餐费也付不起。”
“什么啊,让人火大,与你无关吧?”
“早安。”
附近的主妇,拿着垃圾下来走到小棚子前和鸠目打了声招呼。
鸠目换上镇定的表情恢复问候,像踹着似的赶走鸠子和优两人。
以津津有味的眼神目送在小雨中跑往车站方向的年轻人的主妇,对迅速离开的鸠目背影以丝毫不作假的大声说道:“总是很有精神的小姐和男孩啊!”
只是为了等自己回答就拖拖拉拉的站在垃圾站旁边半天,其实是想追根究底地询问吧,鸠目只是看到夫人那探究的神态,就迅速逃回了屋里。
在公寓一楼的一间房子打开大门,和偷偷窥视的中年妇女对上眼,鸠目默默无语。
爬上楼梯回到自己家,不由自主,呼地叹了口气。现在,对外面的邻近的太太们兴高采烈、天花乱坠的谣言已经没有自己解释的余地了。因为职业的关系,鸠目白天常呆在家里,所以经常有机会和附近的夫人碰面。起初很感激领居给予的亲切,之后和鸠子同居,再加上优的频繁进出,不由得引起了附近太太们更深一层的好奇心。领居是怎么看待自己的连想都不敢想。
不可能打上领带到公司上班的鸠目。一向是傍晚上班,半夜回家。上短大的鸠子,由外表上看来和舞女实在没什么差别。怎么说现在的优呢?只能说是没有固定职业的四处溜达游玩的金发年轻人吧。
独身三十出头的鸠目,和华丽的鸠子,以及来这玩的优,三人的关系,也许十足的刺激着厌倦平凡生活的邻近主妇们的好奇心。
鸠目整理完早餐的用具后,重新泡上咖啡,在桌子上摊开报纸。
死去的姐夫的名字刊载在纸面上是之前的事。现在偶尔的时候,那些青筋暴露的男人们还是打电话来。写着八位数金额的支票还是不知所踪,虽然现在一定是在海中溶化或是埋在泥沙中了,但是嗅到巨款味道的人们好像还是不死心的样子。
雨无声地下着。床单之类地换洗日改了,鸠目吧小件衣物放进洗衣机里,打开了吸尘器。
客厅和厨房分别是和式和西式房间。应该和姐姐两人安静舒适的生活不知何时禁被喧闹的鸠子和优席卷,半夜被睡相差的优踢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才三十岁过半就得背负两个年轻人的生活。
边叹气边将优沾到口水的枕套换掉,这时玄关的门铃响了。
收起淡红小花图案的雨伞,姐姐对他轻轻地微笑。
“我多做了点菜,想让你尝尝,而且还有你喜欢地烤派。”
站在在厨房煮开水的鸠目旁边,姐姐边将炖芋头放在冰箱,边回忆似的微笑
“刚才碰到这边公寓的邻居,问候了一下。”
不知想到什么,姐姐开始嗤嗤笑着。
“被说成——太太了。而且啊,还说不能输给那种年轻女孩哦,一定是说鸠子的事。”
“那又是什么故事啊?”
鸠目皱着眉倒红茶。
“要消磨时间就任意编排剧本,让我很困扰。”
“只是误会罢了,不能失礼哦,小隆,很附近的人应酬是很重要的。”
“我知道。”
姐姐切开微温的苹果派开始吃,然后将眼熟的现金挂号信摆在了桌上。
“这个,不用特地寄来也没关系。”
“啊啊,因为……最近不常过去。”
鸠目含糊其词。
“虽然是特地寄来的,但没必要做这种事。因为不要紧的,钱的事也不用担心。”
“收着也不会困扰吧。”
“小隆自己用就好,因为前田先生有负我薪水,那就够用了。”
“有什么关系,收下吧,姐姐。”
纤细的白皙手掌在鸠目按着信封的手上重叠,优雅微笑的姐姐摇了摇头。
“已经让小隆帮过好几次了,已经够了。”
“没有交给姐姐吧。只是帮那男人擦屁股的消灾钱,这次要交给姐姐,我想让姐姐用。”
以缓和美丽的眼睛凝视着鸠目,白皙的手掌温柔地拍着弟弟的手。
“我不太需要用钱,收下也没有用到的机会,你有这心就足够了。”
此时,听到钥匙旋转的声音,门突然被打开。
边拢着被雨淋湿的头发,静边走到玄关,说道:“隆之在吗?”
餐桌是放在从玄关就能一眼瞥见的位置,静目击到双手握在一起的姐弟的同时,就僵硬得无法动弹了。
实际上鸠目立刻就将手放开了,那光景应该只有一瞬,但简直像是烙在静得视网膜上一样,看着静僵硬得眼神,鸠目困惑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与内疚及嫉妒心无缘的姐姐,笑容浮现了满面。
“午安,静小姐。”
像催促她上来一般,姐姐展示着手制的派。
“太好了,一起吃吧。握现在就去泡红茶。”
“……不劳费心。”
静自言自语地回答并没有传到姐姐耳中。听到厨房传来准备杯子地声音,静看向鸠目。
“——上来吧。”
静将视线移向桌上的圆形苹果派,犹豫地说道:“不用了,没什么重要的事。今天你会到店里吧?”
“啊啊……”
“那时再说好了,就着样。”
砰,听到关门的声音,姐姐由厨房走了出来,看着一脸不可思议样子望着玄关的鸠目说道:“回去了吗,静小姐?”
“啊啊,因为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我在场的时机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姐姐一脸抱歉的样子坐下。
“我又没特别和她约定什么,姐姐不必在意。”
鸠目故作开朗地说道,把切好的派移到盘子里。
“姐姐的苹果派还是很好吃啊,鸠子回来的话一定会很高兴吧。”
“不过,她不是在节食吗?”
“那是吃了两人份烤肉的家伙说的吗?”
将重新泡好的红茶倒入杯中的姐姐笑着说:“前田先生也说很好吃。”
放下茶壶,然后望着她的“小隆”静静地继续道:“最近都没有来拜访啊,和前田先生吵架了吗?”
鸠目浮现干笑。
“没这回事,又不是小孩子。”
“是吗,没有就好。因为前田先生很寂寞,没什么人拜访过他对吧?朋友好像也很少的样子,家族也……所以小隆啊,可以的话就露个脸吧,拜托!”
“是吗……”
沉声回答,鸠目叼了根烟。
“最近回去露脸的。”
“真的哦,拜托了!”
“啊啊,一定会去的……”
没察觉到鸠目隐藏在紫烟阴影下的没兴趣的表情,因为取得约定而安心的姐姐以开朗的表情环视室内。
“这里的窗户好多,光线好明亮,壁纸也很漂亮,厨房也很新,很宽敞。”
“那是因为抱着要给姐姐住的念头才找的房子,姐姐会喜欢是当然的啊。”
鸠目微微吸着烟来掩饰嘴角的苦笑。
“现在还不想搬吗?”
“虽然很想,不过我没办法放前田先生独自一人。”
“前田已经是大人了,至今也是一个人活过来的吧。”
“不过,他又会变成独自一人啊。总觉得,他好像无法独自一人的感觉。”姐姐以沉静的声音断言。
鸠目相当了解姐姐话中的意思。去年秋天,在桥上再会数十年不见的前田时,他变得简直像亡灵一样。之后不知何时发生的,现在前田已不见那时像死人般的表情了。
他无言的肯定前田身旁有必要有谁在,不过不是姐姐的话就好了。但是,人的存在感对前田确实是必要的。
想从这样的前田身边将姐姐接走和自己一起生活,这只是鸠目的私心,没有别的意思。说实在的,动机甚至不只是为了姐姐,更多是为了自己。为了姐姐想做些什么的心和自己一直祈望的目的。
一直想给姐姐一个“幸福的家庭”,这是由少年时期就开始的梦想。无论丈夫还是孩子,这种角色都是可有可无的,只要自己和姐姐两人就好,只要一个幸福的空间能让姐姐静静待着,在那里谁都不会打姐姐,谁都不会侮辱她。
自己还是独身,是因为这想法过于强烈的缘故,现在终于能理解静说的话了。和静的结局,无论是十多岁的当时,还是三十多岁的现在,都像平行不会交错的铁轨般没有交集。静的指责是正确的,只要姐姐在,自己是不会选择她的。
自己从不认为像静说的把姐姐当恋人。姐姐不是恋人,却在恋人之上。这种长年累月的想法没那么简单就能从脑海中赶走。那,黑羽斋彬对自己而言又是什么呢?
落在邻居枝叶上的水声又大了些。鸠目边听这以雨声为背景的姐姐的声音,边向着黑羽的事情。
到了傍晚雨还继续下着。在开店前空荡荡的酒吧中,鸠目擦着玻璃杯。调酒用的橄榄和柠檬啤酒已经准备好了,也已经准备好了充足的冰块。不过今天还没人来上班。雨也会影响客人的脚步,今夜会很闲吧。
“那么姐姐搬家的事怎么样了?”
黑羽将一口喝干的玻璃杯放在柜台上,粗硬的手用手关节扣着桌面发出砰砰的声响催促着。鸠目默默为他填满了苏格兰威士忌,这是有着十八年历史的上等威士忌。黑羽第一次来制定的牌子。
虽然在开店前回来的客人大多是不收钱的客人,但黑羽不同。他总是点高价的酒,然后加了冰块酒叮叮当当的喝掉。尽管实际上是自己的店,但他每回都会将自己的钱付清,而且还是现付。
“已经过很久了,之后变成怎样了?好像换成老奸巨猾的鸠子搬进去了嘛?”
高级的黑色克什米尔大衣披在宽幅的肩上,从笔挺的西装内袋拿出雪茄盒,还有雪茄盒特别附带的纯金打火机。黑羽从不以流氓之名羞耻。不论那件衣服都缀饰罗马拼音的姓名盒绣上组织代表的花纹。黑羽也曾经说过要帮他准备一套,当然被鸠目拒绝了,因为他还知道什么叫羞耻。
“搬家的预定日子还没决定吗?年轻人也可以去帮忙哦!”
抓起榛果,悠哉地丢进口中,黑羽又一口喝掉了一半威士忌。其他的举止都随便他,只是怕看到他喝酒的速度太快,不过由于黑羽一直都是这样,渐渐的鸠目也就不在意了,将减少的部分再添足,鸠目思索着改如何回答。
姐姐搬家的事一开始就中止了,明知如此自己却还是租了房子迅速搬出去,怎么样才能好好掩饰呢?
“——前田说还想再过一阵子,所以才会一天拖过一天。”鸠目面无表情地说着,手也移动着擦起玻璃杯来。
边移动,内心边感到沉重的内疚。对感受到那内疚的自己非常讨厌。其实是一肚子火,确切的说是对黑羽说出这种辩解的话的自己感到火大。不管在哪和谁生活,是个人的自由吧,说不出口却很想这么大喊。但是,相反的,黑羽对自己却有这么说的权利——的确,也许黑羽多少有这种权利,是交往关系的话,对于这些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吧。
——交往?鸠目对自己提出疑问。
——我们在“交往”吗?叼着香烟的黑羽沉声说道:“姐姐一定不会离开那个家的。”
将香烟移到手指,黑羽以手肘撑在柜台上,凝视着鸠目。
“没有了烦人的老公,和你住得也很近,也有安静的生活和稳定的工作。对那医生也是必要的,姐姐现在的生活会继续下去吧?”
“——是吗?”
男人出乎意料的话让鸠目半糊涂地反问。
“即使死在路旁也不想给弟弟再造成困扰的女人,事到如今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黑羽喷着烟浅笑。
“鸠子那家伙还说能用超宽敞地房间是“超幸运”呢!”
“你没关系吗?”鸠目迟疑地问:“不叫我回去吗?”
黑羽恶作剧地笑着,用夹着香烟剩下的手指,抚摸那带笑的嘴唇。
“你好像很希望我说的样子。”
“别傻了。”
“我到你那去,不过是变成像在之前的公寓一样。不同的是,这次声音会被邻居听到。算了,就算是和邻居应酬的分享吧。”
“这种事可以分享吗?”
怒吼的鸠目抓住黑羽的手腕,从手指上躲过他的香烟,以坚决的口吻说道:“你别来公寓,绝对不能来!”
“别这么在意,因为我会堵住嘴巴的。”
“绝对不能来!”鸠目瞪大了眼,拼命叮嘱道:“因为鸠子和优的缘故,现在邻居的视线已经很刺眼了,要是连你都加进来的话,会叫警察来的。”
黑羽吊着嘴角,代替鸠目拿走的烟头又拿了根新的香烟。
“那我叫的话一定要来。高丘的宅邸也好,饭店也好,我叫的话一定要马上过来。”
“我没有对你亲切到这种地步的义务吧?你可以叫酒店小姐啊!”
鸠目冷冷地反击,黑羽以坦然自若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道:“即使没有‘义务’也有‘爱’吧?”
鸠目再次无话可说,愕然地凝视黑羽。
“……为什么流氓会这么不知耻呢?”
黑羽没有特意顶嘴,却想要说“是吗”似的仰起单边眉毛,吸着香烟。
鸠目把嘴张成O字型,瞪视着面前的男人。在奢华西装的下面是锻炼过的肉体、修长的手脚、结实的肌肉、粗壮的关节、大大的拳头、宽广的肩幅,想着西装下那些东西的存在时,鸠目身体深处闪过甜蜜的动摇。搬家以来,和黑羽有一阵子没睡过了。
鸠目移开眼神,发怒似的将黑羽杯中剩下的酒一口喝光,粗鲁地放回去。
伸手拿过酒瓶,黑羽自己重新自己注满玻璃杯。
“对了,那个老公的骨灰怎么办?”
鸠目在烟灰缸上敲着香烟背。
“好像被亲戚领走了,因为姐姐已经销掉户口了。”
“你不想把姐姐放在医生那的话,怎么,要我照顾吗?”
“照顾?”
“让她像公主一样生活,不用坐洗刷的工作。在美容院做高级的沙龙,去看能剧、歌舞伎。性嘛,也能依姐姐的希望准备。”
“啪”的干涩声音响起。
搓着挨打的脸颊黑羽喝了一口轻轻滋润喉咙。
“别说是藏起来,要入籍也没问题,在一流的大饭店开十亿元的结婚宴会。”
“别开玩笑了。”
鸠目以雕像都受震撼般的冰冷声音断然道。
“富士山或是天地倒转,她都不可能和你这种人在一起。”
“我那么配不上她吗?”
“不只是配不上,连身份都不一样,像你这种是下等的下等的下等!”
嗤地黑羽将嘴角吊起。
“别这么说嘛?”浮现嘲讽地笑容,饶富兴趣的凝视鸠目。
“连我都不行,那个老公的话就可以吗?”
鸠目不高兴地沉默。
“因为超额借款而破产,打老婆。原来如此,的确是强到连流氓都遥不可及的男人。你最重要的姐姐会喜欢的事也能理解了。”
在说完的前脸颊上又响起了啪的声音。
“你的手也太快了。”黑羽唠叨着抱怨。
鸠目的喉咙发出僵硬的声音。
“姐姐决定结婚的时候,我才十七岁。别说是背负和姐姐两人生活的力量,就连否定姐姐决定的力量都没有,也没有立场。”
“我知道。”以指关节抚着脸颊的黑羽到:“我只是在欺负你,谁叫你说我是‘下等的下等’。”
扳起端正的脸孔,鸠目反驳:“我没说什么‘下等的下等’。”
“你说了。”
“我说的是‘下等的下等的下等’。”
停住搓揉脸颊的手,黑羽和鸠目的眼神对上。接着,恶作剧般笑道:“事到如今才说这种话,只会增长你的恋姐情节吧——”
真是一针见血的话。
“姐姐也是为了你才要结婚的不是吗?以经济来说,当然是为了你的升学和将来。”
鸠目凝视着黑羽暂时装模作样看着外面雨势的侧脸,手指虽然夹着香烟却盘起手臂,断断续续说道:“不过为了我的话一点用也没有。”
接着回想似的深深吸了口烟,将短短的烟头丢进手边的烟灰缸。
“我从十七岁就进入天山,此后也没回姐姐那,也没让那男人照顾。所以,要是为了我而结婚的话,一点意义也没有。姐姐无法看清弟弟,看清弟弟是多么的不肖。”
鸠目自嘲着把水倒入烟灰缸中,歪着嘴笑。
“自己要说的话就可以吗?”黑羽嘲讽地笑道:“现在你说的要是换成我说的话,你马上就会揍我,叫我闭嘴吧。”
“那又怎么样?”
“那么喜欢自虐的话,这种兴趣会反映在床上吧,哪?”
“……你这么希望我让你闭嘴吗?”
看到鸠目面无表情的威胁,黑羽竖起右手食指,一个劲的向他晃动。鸠目对他可疑的形迹摇头。黑羽却把脸凑近,以嗫喏似的低声道。
“反正都要堵住嘴巴的话,请用大人的花招让我闭嘴。”
别有意味的视线,舔似的掠过鸠目的嘴唇。
鸠目皱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黑羽精悍的脸庞。
“你真是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男人啊……”
呆然似的低语。然后一把抓过黑羽领带的领结,堵住哪唇。
黑羽闪过意外的颤抖。鸠目隔了好一阵才察觉到自己在和黑羽做最原始的接触,无法预想的冲击在鸠目内部冲撞。
咬和合的柔软嘴唇和坚硬的舌头,骤然挑逗起感官的冲动。濡湿的部分想要更多,鸠目更深索求黑羽的嘴唇。舌头缠绕舌头,唾液混着唾液,好像能由嘴唇将身躯联系在一起。
黑羽单手粗鲁地捧起鸠目柔软地脸颊,支撑着迷失了自我接着吻的鸠目。
再次失去冷静的鸠目突然被黑羽推开,身体想要后仰似的最后站定。鸠目无法理解地发呆。
“今晚有预定。”
黑羽用冷静到令人憎恨的语调说道,指腹由嘴角擦起,并将雪茄盒放回内袋。
“明天,关门后到宅邸来。”
装在门上头的铃铛响起。
“早安——”
来上班的女性们微笑着打着招呼进来店里。
黑羽站起来。她们以热情的眼神仰视那高个子的背影。看的话是无所谓,要是真的诱惑的话,可就糟了,鸠目的眼神这么述说着。
黑羽和静在门口擦身而过。
“哎呀,要回去了吗,黑羽先生?”
“——我绝对不去。”
在柜台边的静,没听清楚鸠目愤怒地自言自语,反问:“咦?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鸠目唐突道,以冰锄削着用不到的冰块。
“假如我还没回去的话,请用备份钥匙进去。”
听到了解的回答后,鸠目将听筒放回,离开电话厅撑开雨伞。
在购物途中,发现姐姐爱听的歌曲,在买前想打个电话确认,谈话中知道前田今天要到学会出差。那就到家里来一起吃晚餐吧,鸠目想起家里有好酒,在购物清单上再添上法国面包和山羊酪。
打开公寓门,在姐姐鞋子旁并排着男性的皮鞋,是擦得晶亮的鳄鱼皮鞋子。虽然在一瞬间以为是黑羽的,但进入房子一看,和姐姐坐在客厅暖炉旁的却是安藤,优的哥哥。
手猥亵的抱住姐姐的肩膀。
鸠目气急地逼近。
“放手。”
说完后立刻揍人。
“小隆!”
姐姐愕然地摒息。将倒在绒毯上地安藤以左手拉起,要再打一拳时被姐姐拉住手臂。
“小隆,住手!”
“在我家还敢对我姐姐出手,真是好胆量啊,安藤。”
“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咽下鼻血的安藤极力摇头否定。
“是真的……”
“误会啦,小隆……你误会了!”
将鸠目的右手抱住似地按住,姐姐拼命说情。
“拜托,不要生气,因为什么都没有。”
“我没骗人……我什么都没做。”
鸠目甩开似地放手,屁股跌倒榻榻米上的安藤擦掉鼻血,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擦拭的血弄脏了名贵的衬衫,昂贵的衬衫算是报废了。
另一边,优突然露面。
“我到玄关了,鸠目先生。”
发现房子内全员都站着的违和感,优的眼睛开始东张西望地转动。
“在做什么啊,大家……啊,哥哥——哇,血!”
虽然才刚坐下,却又突然冲到哥哥身旁。
“怎么了,哥哥,流血了!”
“不用说也知道……”按住脸,以仰着头的模样哥哥干巴巴地回答。
“不好了,流血了,鸠目先生,哥哥流血了。”抓住哥哥手臂,优惊惶失措毫无意义地胡说。
以还残留着锐利光芒的眼神,鸠目冷眼旁观地站着。
“用这个。”姐姐拿来湿毛巾轻轻按在安藤脸上。
“鸠目先生,怎么办,怎么办,鸠目先生?”
“没事吧?”
“啊啊!毛巾都红了!怎么办,鸠目先生?”
“——吵死了!”
鸠目吼似地大喊。“滚出去,别随随便便跑来,这里不是咖啡厅。”沉静不动的眼神越发使得细长的眼睛气势逼人。兄弟俩被那魄力赶走,不给优说三道四的机会便把他们赶出去了。
“小隆……”
面对在房子里独自站到最后的姐姐,鸠目摇摆不定的眼眸躲避着姐姐的视线。
“一个人时,别让男人进入家里,太危险了!”
“不过,他是优君的哥哥……”
“太大意了,姐姐。”
明知不合情理却还是对姐姐讲了这样的话。
“因为你是美人,请对男人更注意一点。”
姐姐将视线移到手中渗血的毛巾上。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小隆打人……”
鸠目无言以对。
沉默就着样持续下去。终于姐姐将歪倒的暖炉摆正,从地板上捡起茶杯,跪在绒毯上开始擦起污渍。
晚餐悄悄的。姐姐自始自终都沉默不语,直到……
“鸠子呢?”
“今天早上说要和朋友去两天一夜的旅行。”
“是吗?”
难得的红酒却体会不到美味,法国面包和干酪吃起来也只是干巴巴的。姐姐虽然说不用却还是送她倒车站。
临去,看到姐姐露出抑止的笑容道:“今天有点被下到了……对不起。”
一个人回来后,鸠目疲惫地伸展手脚,横躺在榻榻米上。把殴打安藤的右拳伸到眼前,直盯着看。看了毫一会儿,打开拳头,为了到店里才起来作准备。想喝光之前杯子里的酒而伸出手时,玄关的门铃响了。
又来了吗?厌烦地打开门,放下波士顿型旅行包地前田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前,愕然于意想不到的访客,鸠目瞬间摒吸。
“——哟。”
“猫……”前田呢喃似地说道:“因为你最近都没来,所以不太吃饲料。”
在困惑的鸠目面前展示出波士顿手提包,裆布的部分似网状的动物用外出袋,看到里面聚集着毛皮。
“总之——先上来吧。”
到达客厅,前田立刻询问“可以放出来吗?”
两只小猫,小心翼翼地走到外面。像在观察四周的环境一般,慢条斯理地行动,黑白斑纹,茶色长毛,两只都像小型犬一样大,肥肥胖胖的。
鸠目伸出手,一直就喵地靠过来。随即另一只也闻到味道,用背部在鸠目膝盖上摩挲。
“食量减少还是瘦不下来啊,你们!”
鸠目摸了一阵后,站起来到厨房找饲料。
从冰箱拿出昨天吃剩的竹筴鱼,打开后混着米饭,加上些柴鱼片。两只猫贪婪地吃着。
准备好喝水的小盘子回来,前田指着酒杯:“我可以喝吗?”
“啊啊,我去拿杯子。”
真稀奇啊,他不是不喝酒吗,边想着,鸠目拿出新的杯子。
“干杯!”
为什么前田举起杯子。
鸠目有点不知所措地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干杯……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因为很久没见——所以才干杯。”
鸠目因前田比值投来的暖昧视线而转开眼神,拿起杯子。
有点经不起那种逼视的眼神,很明显地自己最近都回避着前田。如果前田觉察,恐怕不太好。因此不再说些什么,乖乖地碰杯。
很难由前田以淡粉色的舌头舔着酒的侧脸看出他在想些什么,本来就是很难理解的男人。前田的五官非常醒目,那种长相就是所谓的混血儿吧。肤色白皙,有着淡色的瞳孔,是非常美丽的脸庞。
鸠目也被姐姐说过同样的话,和前田不同的是他不会被错认性别。当前田穿着不太看得出身体曲线的衣服时,散发着中性的色彩。不过像今天在大衣下穿着西装打领带的话,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鸠目突然回想起姐姐说的话。
“前田。”
“什么事?”
“是不是出差了啊?”
“是啊。”
“什么是啊……没关系吗,现在还在这里?”
“虽然上了新干线,不过怎么都无法忍耐,在中途下了车。”前田若无其事的回答:“相见你到坐立不安。”
感到不妙,鸠目添满酒。拿出香烟。喝酒好还是抽烟好,总之不做点什么就会受不了。
“我带着猫来到你的公寓,看到有个眼熟的男人先来拜访了,开门的是姐姐。我就在外面等着,之后是一个少年上来,然后两兄弟就离开了。”
在听前田说话时鸠目突然泛起困来,好奇怪,鸠目搓着眉想。
前田继续说话,只是继续目不转睛地顶着鸠目。
“我打算一直等到姐姐回去后再上来,在外面看到你送完姐姐,我就……”
极为沉重地头咚地垂下。
前田白皙的手指从鸠目手中拿过烟头,在烟灰缸中熄灭。
“——然后,我就上来了……”
鸠目已经已经听不到前田的声音了。
醒过来时,感觉很刺眼,鸠目还像笨蛋似地想着睡过头了吧!
光线来源时天花板的日光灯。眩目的灯光让他眯细了眼,鸠目想举起手遮住眼睛,却发现手臂动弹不得。北什么固定住了?想拉看看却绑得很紧,连弯曲一下都不能。由背部的感觉和视野,鸠目明白自己是在床上。
转动唯一自由的头部,看到旁边有把厨房的椅子。前田在那里静静地坐着,一直俯视仰躺的鸠目。
想爬起来,鸠目终于察觉到了。被固定住的不只是手臂,是全身。手也是,脚也是,好像被绳子之类的东西给绑住的样子。更糟的是——自己好像一丝不挂。
“——喂!”鸠目怃然大叫:“别尽看着。”
前田的视线慢慢以鸠目为焦点慢慢凝聚。
“这是干什么?你打算做什么?”
声音自然带着焦躁。
“我在想该怎么做。”
“在这么做之前先想好吧!”鸠目不由自主地放高声音。
“不过,自己一个人无法归纳啊!”
“那也不用把我的衣服脱掉再想啊!”
前田静静站起来,同时鸠目强烈意识到自己处于不利的情势,后悔自己粗鲁地怒吼,这种情况应该采取低姿态才对。
“前田,总之这个——什么,绳子吗?胶带吗?把这松开。要想的话,穿上衣服,坐在椅子上一起想,哪?我会好好听你说的。”
在床边一直站着,前田只是无言地俯视鸠目。
“所以,为什么像这样——前田,总之先来谈谈吧。”
前田白皙纤细的手指,战战兢兢地放在鸠目的侧腹。鸠目吓得全身僵硬。冰凉的纤细手指,就着样开始来回在鸠目全身开始抚摸。
“别开玩笑了……前田,适可而止吧!”
食指滑似地抚过胸膛,从锁骨到达颈项,由下巴到脸颊。鸠目摇头甩开,再次往下到胸口,慢慢扶着肋骨,往腰骨下去。
“前田!”
“……因为,都没见到你的面……因为你都不来拜访……来也只挑我不在的时候。”
“那、那是,因为我的工作是晚上的工作,所以自由的时间和你不一样,会错过也是当然的。”
“姐姐搬走的话,你打算再也不到我那去吧?”
“像那种事……”
“我不要再也见不了面。”
在身体各处都仔细抚摸的手,在腹部的伤痕停住。
“我刺伤的痕迹……”
低沉的声音微微泛着兴奋,前田在鸠目旁边坐下,用手指轻轻摩擦着伤痕。
“我弄的痕迹永远留在鸠目身上,永远不会消失,我之前就一直………很高兴。”
然后触碰股间。
“等一下——”
抚摸着手指,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
“这是什么?”
拇指确认似的在真珠上用力转动探寻,硬气来的鸠目不由得呻吟起来。
缩回手好一会儿,前田观察者面前的东西。然后,从容不迫地低下头。
“喂,等等——够了……”
鸠目用力闭上眼睛。
但随即睁开眼,瞪着天花板,反正不管是前田的意思,还是什么,都不能这么做,鸠目在脑海中想着,坐着最后的挣扎。
“猫……不要让猫看见比较好,前田,不要吃奇怪的东西……”
明知无用还是摇摆着身体。
“我要工作……”
不管辩驳什么都没用,前田继续一心一意用嘴舔着。没什么特殊的技巧。只是热心,不厌倦的重复。柔软的亚麻色头发碰到大腿内侧,摩擦着。
“住手……”
制止的声音,已经无力,明显沙哑起来。
“前田……放开……”
鸠目以痛苦的声音警告。
“……因为要出来了。”
不知道听到没有,前田的样子看来完全不介意。
“会在口里射出来的……”
一直到最后,都无视鸠目的话。
到达定点的鸠目射出,前田在愕然的这种最差的时机正好被喷到脸上。
调整呼吸的鸠目见状,皱着眉:“去擦脸。”
前田这次乖乖听从。然后洗干净了脸回来,用湿毛巾替鸠目擦拭污物。
在情节途中,好像察觉到大腿内侧的“毗沙门天”烙印,为了看清楚似的将性器抬起窥视,惹得鸠目气急。
“弄了这种不可思议得东西啊……”
鸠目不愿回答似的沉默。
前田就着样将脸颊靠近鸠目的下腹部,简直像聆听胎儿心跳似的闭上眼睛。
“一直这样下去,和你像这样下去多好。一步也不到外面……一直这样下去……”
“和社会有些联系比较好哦。医院也好,我姐姐也好,我也好。而且这样真的好吗?”鸠目道:“像这样,不能碰你,也不能抚摸你的头发,像这样真的会满足吗?”
“……头发?”
“啊啊,似的。你的头发很漂亮,我一直这么认为。”
抬起头,前田以晃动的眼神凝视鸠目。
——“男性杀手”的面貌栩栩如生。
鸠目更加卖力地煽动,“所以你还不把绳子解开吗?”
前田瞥了眼绑住手脚的绳子,迟疑地低语:“不过,松开的话你会逃吧?”
“事到如今能逃吗?”
鸠目深深地叹气。
“我不可能从你身边逃开吧,我有背弃过你吗?”
“你一直在躲我……”
“还好啦!”
鸠目不辩解坦率承认。明白地说。也许早就逃不掉,陷入这窘境,从十七岁起。
“我知道了,我回去的。以后我回去向猫咪好好问候的。”
“真的吗?”
“啊啊,真的?”
“真的会来?”
前田像孩子似的叮嘱。
“真的会来吗?”
“我不会说谎的。”
“鸠目……”
前田以手臂环住鸠目的肩膀,贴近似的紧紧搂住那裸体。
“满意的话,赶快把这解开。”
“……还没,再一会儿。”
闭上眼睛,前田做梦似的呢喃。
“再一会儿,像这样……”
鸠目瘪起嘴作出叹气的形状,眼睛望着天花板咕噜噜地转动。
终于两只猫来了,跳上床铺,在两人脚边卷成一团。
在光裸的脚碰到轻飘飘的温暖猫毛时,鸠目打起盹来了。
在还没熟睡时,意识到声音而清醒。一看旁边的白色小猫时钟,时针已过了大半夜。旁边的前田发出均匀的呼吸。
有谁进入屋里的样子。
难不成是鸠子回来了?出现在冷汗浮起的鸠目面前的是,静。
静站在门间入口什么也没说。附有狐狸毛皮的长大衣打扮的优雅女性,哑然于眼前的状况。
“看来不要给我备份钥匙会好一点啊。”
不,真是的——鸠目在内心回答。
至少有条毛巾盖着的话,想着这些也已经无济于事了。因为旁边睡着一脸满足的前田,所以被看到而感到的羞耻不知是下半身还是前田的存在,现在鸠目的精神状态已经无法冷静思考了。
“因为打电话来时他说你发烧在熟睡中,所以才来看看。”
对静的话鸠目深深颔首。
“是啊,我起不来啊。”
耻笑被绑住的手脚。
前田微微一转身就醒来了。即使看到站在那里的静,也没有特别惊愕。
“我回去会好一点吗?”静嘲讽似地询问:“还是来泡杯咖啡吧!”
“能泡咖啡的话感激不尽。”前田蓦地站起来,走下床道。
猫微微睁开眼,又闭上。
鸠目可不像猫那样轻松。
“喂,想这样把我丢下吗?”
可以说是奇妙的组合。
静和前田两人喝着咖啡,鸠目喝的是瓶子里剩下的酒。自己杯子里沉淀的安眠药当然已经好好洗过了。
“我以为和你有染的是黑羽先生。”
吞云吐雾的鸠目内心,虽然心脏像要跳出来,却还努力的装作平静。
前田的视线向着自己,不用看也知道。总觉得如坐针毡。简直像是被恋人踏入偷情现场的男一般。不,正是这样。不对不对,没有偷情,至少没有当场。
脑中思绪如潮的鸠目,此时坚定了决心,熄掉香烟,霍地开口:“静,就如你所说的……”
“什么事?”
拿过鸠目放在桌上的香烟,静甩出一根。
“黑羽先生的事?”
“没错。”
“和黑羽先生睡了?”
“没错。”
“大家都以为是谣传的事,没想到是真的。”
叼着香烟,化过“LadyInSirLake”的火柴,抬起脸。
“什么啊?”
静皱着眉回视鸠目和前田投来的视线。
“没什么动静真不好意思啊,不过手却在抖呢。”
接着,静以抖动的手像放火专家般的游刃有余的点燃香烟。离开嘴唇,在升起白色烟雾的前端,仔细地凝视。
“你从以前在姐姐面前就绝对不抽烟。我那个时候也讨厌香烟。不过,你没在我面前讲过不要抽。我好可怜啊。现在,目击交往中的男性全裸和另一名男性在床上,三个人还没事似地喝咖啡。”
“我重申一遍!”
鸠目客气地加上注释。
“请不要忘记我的立场,因为我被绑起来了。”
“也许你喜欢被绑起来地游戏呢?”静爽快地回口。
“还说!”
鸠目的脸抽搐地冷笑。
“你真的喜欢那种游戏吗?”
“你也闭嘴,前田。”
静叼着香烟,深吸一口,注视着吐出的长长烟雾。
“隆之,你对我说‘一起住吧’时,是因为黑羽先生是男人我是女人,所以你不认为是脚踏两条船吗?”
前田的单色眼珠,由静移到鸠目脸上。
“说实在话,要说分手的话,那家伙肯定不会断然分手的,从以前起一直这样。所以,我办不到。一直到今天为止都办不到。也许有你在的话可以,心中也这样想过,假如说要和你、姐姐三人一起生活的话,我打算真的向斋彬提出分手。”
“不过是‘假如’啊。”
静只以嘴角微笑。鸠目沉默。前田悄悄起身,到厨房泡三人份的热茶。拿回来时,又替静加满。
“我输给姐姐,也输给了黑羽先生吗?”
“别用那种说法。”
“不过我想知道,我要你说!”
鸠目啜了口茶。
“我认为是斋彬赢了。”
捻熄香烟,静浅笑。
“一点都不温柔。”
喝掉前田泡的茶,突然看向他的脸。
“黑羽先生知道这个人的事吗?”
“什么都别说。”
鸠目慌忙阻止。
“这里的事请闭嘴,可以吗?”
“哼——嗯。”
“还有,我想你明白,对姐姐也别说。和斋彬的事,当然也要闭嘴。”
“哎呀哎呀……”
冰冷的大叫着,静拢着头发,脸部浮现一丝狡猾的表情。
“立场对我相当有利不是吗?遮口费,可以买个昂贵的包包吧?”
“你真是个女人啊。”鸠目不高兴地说。
静以不痛不痒地表情进一步任性道。
“是啊,太便宜了吗?那珠宝也不错啊。”
“要多少钱啊?”鸠目苦着脸问,旁边的前田回答:“大概需要两百万。”
“为什么你知道?”
“因为我工作的场所女性压倒性的多,所以经常的会听到这种情报。”
“别开玩笑了。”
不管气恼的鸠目,“我买给你吧。”前田如是提出。
用眼角瞥着鸠目,静“哎呀,漂亮”地拍手道。
“变成由恋人的爱人来付赔偿费啦。”
“谁是爱人?”
太荒唐了。鸠目觉得晕头转向。到底是什么时候陷入到这种尴尬的境况的。就因为被静目击和前田在床上的现场。还是,因为喝道前田加了安眠药的酒。
或者,在更久远之前,和黑羽斋彬碰面时就开始了。
黎明时分,整个坡道都覆上了雾气。而且现在又重新下起了细细的小雨,路面一片漆黑。离天亮还早,鸠目朝建在山丘上的宅邸漫步。
昨天,没有道店里,结果也没有到黑羽那去。虽然去还是不去在自己内心是五分平手,但想到代替的是昨晚发声的事就一肚子火。
半夜奇妙的Coffee Break后,目送前田护送静回去,虽然想再睡一觉,却睡不着。就着样迎接早上的到来。
一个人也冷静不下来,因而离开公寓。到达宅邸,黑羽当然还在睡。
天花板很高,在冷冰冰的宽敞客厅点着暖炉,穿着大衣伸出手烤火,暂时温暖起来。突然抬起视线,被放置在壁炉台上的一叠邮件吸引住。
现在寄给鸠目的邮件也混着寄到这里,偶尔由柴田送过去。像这种事,鸠目不太在意地拿起来,在米黄色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在不动产关系广告下面有一封信,恰好是寄给鸠目的。内容大致也是搬家后业者寄来的问候谢函。
第三封第四封是寄给黑羽的,第五封的彩色明信片吸引了鸠目的注意,上半部是彩色照片,是贺年卡类型的明信片。在照片下方,是柔和流利的女性字体,写着在寒冬探病的事。
照片是典型的家庭照片。在圣诞树前,像夫妇的男女,还有两个孩子一起的照片。女性大约三十岁左右,以年轻太太的风情脸孔,微笑着。旁边的丈夫掺杂白发,比妻子年长很多,孩子们还是幼稚园大班的年龄。
“只有暖炉是不会立刻暖和的。”
拿着羊毛毯,柴田走进来。
“真对不起,电力还在施工中。在早上前只能说抱歉了。”
“我已经习惯寒冷了。”
摊开毯子靠近的柴田,将毯子铺在鸠目膝盖的一连串动作流利又自然。瞥见鸠目手边,就从鸠目手中拿走了邮件。
“失礼了——我等一就会分类好。寄给鸠目先生的邮件,在你回去时会交给你的。”
柴田若无其事道,只是拿走就要离开。
“柴田先生。”
叫住那背影,鸠目单边手肘撑在把手上,支着下巴。
“在寒冬来探望斋彬那家伙,很难的嘛。那位女性,是什么样的人?”
“谁?啊啊……那明信片上的吗?唉,我没有记忆了。大概是组员家庭里的谁吧。”
“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和斋彬有关系的事。”
撑着脸颊的鸠目浅笑。
“我不会说是从你这听来的。”
柴田搓着胡须,将视线由发出啪啪声的炉火移向鸠目。
“反正被组长斥责的也是我,不过被怒吼也就结束了。”
轻轻耸肩,接着说起明信片上的女性的事。
“姘头,要这么说也可以,我们嘛,都叫大姐。在老家是个规矩的正经家的小姐,和组长交往受到亲戚朋友的强烈反对。不过,已经分手好几年了。”
“为什么分手?”
对鸠目的问题,柴田只是再度暖昧地耸肩。
“事实我也不清楚。只是……多半,是为了孩子这理由,大家都在想象……”
“孩子?”
“唉。”
颔首,柴田抬手轻轻抚着胡须。
“她想要孩子。不过,组长不这么想。”
下巴撑在手掌上,鸠目哼地低语。
“为什么不想要?”
“唉,我也不知道。”
“写明信片来,是不是到现在还在想怎样才能妥善地继续关系?”
“回父母身边后,老家的公司经营不善,银行拒绝贷款时,组长也有出力。她本人一回到老家就听父母的劝,嫁给大学教授续弦。此后,每年都会寄贺年卡片来。”
“可以再给我看一次吗?”
“反正又没什么好看的。”柴田委婉地拒绝,
“说起来也没什么好希罕的,上面的人像,也不过是拍快照。”
柴田离开后,鸠目独自坐在寒冷的室内,想着不着边际的事盯着暖炉里的小小火焰。总觉得待在这里的自己像笨蛋一样,所以干脆拿掉毯子站了起来。
离开玄关大门,鸠目斜眼看到建筑物正面的车子,绕到放在背面的后门,那里站着的是优的哥哥,他正朝房子的二楼挥手。鸠目脸色大变。这是这个礼拜的第二次,所谓的“青筋暴露”的状态。从背后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吃惊的安藤大叫。
“又是你吗,鸠目先生?”
“那是我的台词。”
明明脸色大变,声音却冷静低沉到令人害怕的程度。安藤的脸刷的血色全无。
“小隆……?”
头上响起鸠子惊愕的声音。
“请你听我说,不,请你相信……总之请别杀我。”
一受到惊吓就会口不择言,在这一点上和优真是有血缘的兄弟。但是无论怎样叫喊都是没有用的,安藤仍旧被鸠目拖着走,从后门带进屋子里。
安藤也是体格相当强壮的男人,但他那无计可施被拖着走的样子,简直像是被运往狼穴的狐狸一般。
“小隆!”
咚咚的鸠子从楼梯上冲下来。柴田和其他组员也用发生了什么事的脸露出了头。
在进入楼梯下的库房前,鸠目殴打上安藤的肚子,又用脚用力地把安藤踢进库房中。
“住手,小隆!”
将呻吟的安藤锁住,鸠目无视鸠子对柴田道:
“我晚上再来,在那之前别让他出来。”
冲着鸠目离去的背部,鸠子怒吼:
“和他有什么关系?以前我和谁H你不都没生气吗?为什么?小隆,你明明知道我的事,像这样只是玩玩嘛,有什么好生气的嘛?”
“穿上衣服会感冒的。”
毫无干涉余地的冰冷声音将鸠子抗议结束。,鸠目头也不会地离开。
“笨蛋——小隆是笨蛋!”
在跺脚的鸠子露出的肩膀上,柴田由背后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然后摸着胡须,叹息道:
“唉,‘父亲’啊,就是蛮不讲理的!”
换件衬衫,准备大店里去时,优来访了,他消沉地站在玄关,低垂的头被小雨淋湿了。
肩膀靠在门口的墙上,鸠目盘起手臂俯视着他。
“今天不用去章鱼烧店吗?”
“我偷跑来的。”优呆呆地回答。
“那,别到这种地方偷懒,赶快回去!”
“刚才,黑羽组的年轻人来买章鱼烧……”低头的优道“你打了哥哥,真的吗……?”
“啊啊。”
优闭口不语。
“来报仇的吗?”
面对鸠目的嘲笑,优只是摇头道:
“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一定是哥哥不对。”
一瞥眼,吊着眼看向鸠目。
“不过,请你原谅他。不要揍他。哥哥只有那张脸可取而已。拜托鸠目先生。”
鸠目以端正无情的脸俯视表情认真的优。
“为了说这些,才偷跑来吗?”
优沉默。
“真为哥哥着想啊!”
突然,鸠目形状优美的嘴唇绽出微笑。
见此,优僵硬的脸上也浮现出复杂的安心之色。
“肿起来的脸,三天就消了。比起这个,因为打了他肝脏一拳,肚子会疼一阵子。今晚我对他说教一下,就会放他回去。所以安心去卖章鱼烧吧。”
“嗯,鸠目先生——”
“什么?”
“我还可以过来过夜吗?”
“不可以和鸠子吵架哦。”
“嗯。”
用力颔首,优挥手跑去。
道店里前,鸠目再次绕到山丘上的宅邸。从库房将安藤拖出来,坐在制作的桌子上,打开华丽的煤油灯。因为安藤佩服地一一说出他们的市场价格,被焦躁不安的鸠目又打了一顿。
被关在库房半天的安藤脸上,有了些微的胡渣。自傲的褐色肌肤也有点肮脏的感觉。亚曼尼的衬衫和夹克也皱成一团。自傲地说是在东京排行前三名的牛郎,现在是一点精神也没有。
“在这里签名,按拇指印。”
鸠目把纸放在桌上。
一瞥眼,然后安藤抬起头。
“没有写惊人的事项啊……”
“那当然,因为我等一下才要写。”
数秒间,安藤只是僵硬的坐着,总于崩溃似的趴在桌上。
“饶了我吧……你想把我抢到脱裤子吗?”
“我和黑羽他们不是一伙的!”
鸠目生气地皱眉。
“我希望你遵守的,只有和鸠子有关!”
“你希望我遵守什么?”
“一切。”
“总之,总之今后再让我碰到这种事,你剩下的人生就是我的了,可以吧?还有你再玩弄女人试试看,可不只这样哦,要是怀孕的话,我会让你后悔活着。”
在客厅里,黑羽和鸠子并坐在沙发上,边吃着豆馅年糕边看着重播影片。
疲倦的安藤像奴隶般跟着鸠目经过走廊,鸠子将吃剩的年糕丢进嘴里,跟了上去。
鸠目叫了辆计程车,还处于摇晃状态安藤坐了上去。
对站在旁边看的鸠子,“你不和他一起去吗?”
“没什么,他已经是大人了,没问题的,反正我又不爱他!”鸠子冷淡地回答。
目送计程车离去后,鸠目对上鸠子涂上层层蓝色睫毛膏的眼睛。
“满意了?”鸠子两手盘在脖子后,向后转去,“真是的,怎么办才好啊?又不是最重视的,还这样爱生气。”
“我说……”
“什么?”
“Safe Sex绝对不能忘记。还有以后不能用和朋友去旅行的借口。”
鸠子吐着舌头。
“你的事解决了吗?”
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黑羽叼着烟从里面出现。
“这样的话这次轮到我了。”
在精悍的脸上那个像是用意志力嵌入的眼睛,正半张着看向鸠目。
“我不知道你有被绑在床上的兴趣。”
鸠目的背后,慌张地闪过一阵寒气。
跪在走廊上,将耳朵贴在卧房门上的年轻人,兴奋地低语:“……好厉害。”
在头上同样听着室内声音的男人咕地咽了口口水。
“鸠目先生,打架很在行,那声音也一样。”
“已经第三天了,不是吗?”
在他们后面叉着腿站立的鸠子,将手臂盘在巨乳下瞪视着卧室的门,愤慨的说着。
“连吃饭都不放开。再不适可而止的话,会死人的。果然只能冲进去了。”
鸠子盘住的手,正握着从他们手上抢来的枪。
偷听的年轻组员,僵硬无力地抗议。
“还是……不要吧,不用管就好!”
“我也这么认为。再看看情形如何?就算组长,也明白限度……”
另一个同舟共济的人也赞成。
“在怕什么啊,你们真没胆量!”
“没有人感忤逆组长地。”
“什么啊,这样还算流氓吗?”
“我们才初出茅庐……”
“没出息!”
粗着鼻息的鸠子拿起枪准备迎敌,由慌张的男人们旁冲到门前。
“要去了,趁我威胁黑羽先生的时候,把小隆带走。”
“知,知道了!”
战战兢兢的男人们暖昧地颔首。
“那……出发!”
接着轰然大响,子弹将门的锁孔打穿一个洞。
“别动!”冲进室内,鸠子尖声大叫。
脸颊一片粉红色,鸠子边摇晃着枪口边努力寻找着目标。看到宽广卧室右手边的床,跑向前,再次大叫“别动!”
黑羽瞪着他不放。在下面,是手绑在背后的鸠目。他脸颊消瘦,疲惫而憔悴,筋疲力尽地闭上眼睛。
鸠子催促着支援。
“快点……在干什么?!”
但是,两名年轻组员却没有从门口进来。借助门的阴影隐蔽身体,用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窥视。
发怒的鸠子暴跳如雷。
“真是的!”
黑羽拉过被单盖在鸠目身上,慢条斯理地下床,悠然地拉上拉链靠近鸠子。
“你把枪对这谁啊?”
说完的下一瞬间,就把鸠子的手扭转。
鸠子大叫“要断了……要断了!”
听到枪声的柴田冲过来,黑羽将轻松夺过来的枪丢向柴田。将接过的枪悬挂起来,柴田对入口处的两名年轻男人,单手呯呯甩了巴掌。
“被外行的小女孩任意摆布,丢不丢脸啊,你们!”
黑羽不看他们,只是命令“去把门修好”,然后一把抓住鸠子的头发。
“——不要……”
从床上,传来鸠目无力的声音。
“斋彬……别和她计较。”
哼,黑羽从鼻孔出声,放开大把抓住的头发,代替的是抓住她的手腕。
“别乱挥手枪,去和讲究的牛郎玩吧。”
然后像丢枪似的把鸠子丢向柴田。
一边点着香烟,一边说:“去叫谁来,帮这家伙打点滴。”
“是。”
带着哭哭啼啼鸠子,柴田关被打飞的门离开。
叼着香烟,黑羽脱掉衬衫。觉察的鸠目,叹息地看着床单。
“还要做吗……?”
“医生来的话,稍微让你休息一下。”黑羽道:“虽说是医生,可也不是你那拌家家酒的对象哦!”
鸠目又叹了口气。
“已经差不多该满足了吧。”
“我问你是谁不好,隆之?”
在汗湿的背部以眩目的眼神俯视,黑羽强逼着鸠目回答。
“……我。”
快断气的鸠目,无力的应声。
“是我不好……”
合着节奏撞击的黑羽不让鸠目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像这样,让医生做了吗?”
“……没有做……不是像这样的关系。”
“我不相信!”
呯呯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在应该和姐姐一起生活的房子里和姘夫绑在一起还鬼扯‘不是像这样的关系’?”
“所以……我已经说明好几次了吧,前田只是朋友。”
“你和朋友会做这种事吗?啊?”
摩擦着连接着的腰部,鸠目发出不知是痛苦还是快感的声音。
“再说一次来听听。”
“已经够了吧……”
一脸畏缩的鸠目皱眉。
接着转动不自由的上半身,在黑羽伸往放置枕头旁的录音机的粗大手臂上亲吻。
“……你不要到处装窃听器。”
鸠目在把自己抱近的粗大手臂中嘟囔。
“即使是我也有隐私——”
“没有!”黑羽道。
鸠目吐出好几个沉重的叹息。
“我明白了。”
如放弃自我主张一般筋疲力尽得闭上眼。
“我明白了,所以请让我睡觉吧……”
不过,连接的腰部依旧慢慢的摆动。
“斋彬……拜托……”
“真的明白了吗?”
嗫嚅的声音在鬓角热切地描绘,啃咬着耳朵。
“说看看,你是谁的东西?”
掺杂着话语,鸠目逸出灼热地喘息。
“你的东西。”
回答后再一次,扭转身体,鸠目主动索求黑羽的唇。
强力吸吮咬和的嘴唇,黑羽以低沉的声音嗫嚅。
“这句话,千万别忘记……”
好不容易在第四天被解放的鸠目,以不稳的脚步前往“Lady In The Lake”。
依旧静静下着小雨,让横滨的街道染上一层灰色薄雾。鸠目和黑羽定下不再让前田碰触身体的约定。对鸠目而言,黑羽的紧张是越来越大的问题。
自己对寄卡片的女性之事非常在意,虽然想挖苦黑羽,却说不出口。黑羽和寒冬中来探病的她是不是没有往来了?对窃听器不在行而且手里也没有东西的自己甚至无法确定。我在嫉妒那位女性吧!
呆呆地拿着压冰容器,店里的电话响了。
“在那里和那医生幽会吗?”
黑羽地声音低得吓人。
“为什么关掉行动电话?”
“因为不希望像你这样的人打电话来!”
厌烦地回答,不过鸠目敏感地察觉到黑羽的情况,今天从一开始他就很生气了。
“光是关掉电话你就生气了吗?”
对鸠目掺杂吃惊的话,黑羽不当一回事。
“别逃,我现在马上过去,跟他说我要空手把他的脖子从身体上扭断,洗好脖子等我吧!”
卡锵,粗暴地切断电话。
“在说什么啊,那家伙……”
鸠目不明白意思地低语,外面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静从红色跑车的窗口,露出脸,大叫道:“上车!”
前田正坐在后座上。
“什么啊,怎么了?”
“别管快上车!”
车子急速开动,静一边注意车后,一边快速说明情况。
“刚刚接到鸠子的电话,她让我把前田从医院带走。”
坐在住手席上的鸠目,瞥视后视镜。
“发声什么事了?”
“这个人——”
说着,静回头看向后面。
“——差不多三十分钟前,特地打电话给黑羽,大声痛斥不把你让给他。”
“我没有这么说。”前田订正静,“我是说,他不是你的东西。”
“都一样。”
静一笑置之。
“不知这样吧,其他还说了些什么吧?”
“短小的家伙!”
鸠目摒吸。
“黑羽先生,好像气的怒发冲冠的样子——”静说得好像很值得同情一般,
“开着重来没自己开过的宾士,往这个人上班的医院去。偶然被鸠子听到,打不通你的行动电话改而打到我那去。‘黑羽先生要去杀前田先生了!’虽然不知道发声了什么事,鸠子好像完全变成内奸了,怎么办?”
是否还要继续北上的情况让鸠目被迫作出选择。
“回去?前进?”
“回去——”
靠在柔软的皮革座位上,就苦凝视前方。这三日间痛苦的行为此时又复苏了,机会不吃不喝地Sex,最后还得靠调点滴过日子。由后视镜看前田地脸。
“——身体和脖子大概会分开吧!”
突然,车内传出声响。众人同时惊讶地伸长了后颈。静战战兢兢地接通行动电话,话筒里传来鸠子的声音。
“吓一跳……唉?这里没事。现在啊……事,嗯,嗯,是啊。那就羽田见!”
“羽田?”
鸠目看着静的侧脸。
“因为我在石衡岛有认识的民宿,暂时在那里等到时间平息。”
“喂喂,就这么简单……店里呢——”
“那,送到鸠目先生那里吧,你们在他面前跪地认错?”
“绝对不干!”
两人一起,前田和鸠目异口同声。
“换隆之听。”
交过行动电话。
“——鸠子吗?”
“我也要一起去。”
“什么?你在说什么?这可不是去旅行啊!”
“有什么关系,反正岛上去的话很好玩。我会带泳衣,鸠子我可是第一次去比东京还南方的地方哦!”
想笑却笑不出来,鸠目的脸颊抽搐着。通话结束,大颗雨点落在挡风玻璃上。
“虽然暂时小了点,不过淋到的话也会湿的。”
脖子转向,鸠目问后座的前田。
“你医院怎么办?”
“等一下打电话。”
“猫呢?”
“拜托姐姐!”
对啊,要怎么和姐姐说明呢?鸠目抱住头。
“……总觉得……”前田小声低语,“好像私奔一样!”
白皙的脸颊然成红色。
“你还真悠哉啊……”
鸠目瞥了一眼这件事情的最大祸源。,叹了口气,忧郁地将视线移向窗外。
“讨——厌,像这种的衣服夏天已经买过一件了。果然过了半年就会有古老的感觉?你看你看,这件怎么样?奇怪吗?不流行了吗?”
在旅行袋中乱翻的鸠子拿出比机票没大多少的比基尼,当着前田的面摇晃着F罩杯的胸围。
前田撑着下巴,美丽的淡茶色眼睛目不转睛。
“该用那种观点来判断才好,我不大了解女性的流行。是颜色吗?还是形状才对呢?”
“嗯——,怎么说——,就像——,以鸠子来说——,重视形象——?啊,很适合那孩子的感觉——,OK——的感觉?”
“将日本话,日本话!”
在旁边的鸠目拿过比基尼放入袋中。
“你也别认真地思考她的问题,前田!”
接着拿起鸠子地袋子,走向机场柜台。
“那走吧,别磨磨蹭蹭的。”
“不用那么急嘛。啊,我还没吃晚餐。空着肚子也许会晕机。那家店怎么样?写着海鲜咖喱耶,好嘛,走啦!”
“也许静联络要来接我们的人在那里等着呢,我说过不是去玩吧!”
“稍微等一下嘛,喂——走慢一点嘛。不然总觉得,好像被人追赶一样。”
在不放慢步调的鸠目背后,鸠子东张西望、心不在焉地跟着,突然噗哧一笑:“被黑羽先生地收下跟上了。”
面向大厅的鸠目挑高明亮的眼角,对鸠子的话作出惊人的反应。
“那个,看赛马报纸的人,讨厌,你不觉得乖乖的吗?讨厌——好像被谁发现的样子。讨——厌,我们像是‘逃亡者’吗?”
“不要每句话都说‘讨厌’。”
斥责着,鸠目却没停下脚步,瞥了附近一眼从容地进入旁边的拉面店。
“前田先生,去问这里有没有海鲜咖喱?没的话到别家。”
坐到位子上,鸠目从口袋拿出行动电话、钱包和钥匙圈,然后是香烟和打火机并排在旁边。全部只有这些东西。因为是突然出发,所以连刮胡子用的剃刀和换洗的衣物都没有。
“对不起,请问有海鲜咖喱吗?”
“——有”
“太好了,我要那个。前田先生要什么?”
“对啊……咸味拉面。你呢,鸠目?”
“有十字的螺丝起子吗,老爹?”鸠目道。
“那是什么,小隆要喝酒吗?”
“要做什么?鸠目,螺丝起子。”
俯视桌上所有的东西,鸠目在嘴角竖起食指。
那支手慢慢抓住钱包,检查内侧,然后开始检查有没有不自然的突起,以之间慢慢摸索。放下钱包,同样地检查钥匙圈。香烟和打火机只有粗略地反过来而已,接着轻轻抓起行动电话,拿起螺丝起子松开外壳。
“在做什么,小……”
甩手要鸠子闭嘴,鸠目以螺丝起子的尖端在接受部分拉出来。三个人的眼睛盯着放在桌子上滚动的小小黑色东西。
“……可以说话了吗?”
“还不行。”
鸠子低声道,抓住那东西,坐在里面位子里的是一对年轻情侣,趁他们经过桌子往收银台时,将那东西若无其事地丢进女性的背包内。
“小隆……”
给鸠子一个“已经可以让你讲个高兴了”的眼神,鸠目就把脸转向柜台。
“一个烤猪肉炒饭。”
“什么什么,刚才是什么?”
重新把行动电话外壳锁上的鸠目微微歪着嘴角。
“窃听器。”
“窃听器?”
前田表情愕然地重复听到的话。
“黑羽那家伙……”鸠目恨声放话,这是他的得意技。”
“窃听器吗?”
等到了热腾腾的咖喱,鸠子边拿汤匙搅拌边以掺杂佩服的声音道:“总觉得那个人啊,是这种危险的类型,H也很厉害嘛?”
“你很清楚嘛?”
举起汤匙,鸠子恶作剧地笑了起来。
“我没体验过。谣言啦,谣言。他不和我H,即使拜托也不肯。”
呼呼地吹凉,嘴张大到连拳头都进得去的地步,讲汤匙伸到最深处。然后,令人厌恶地做出大口咀嚼的坏样子,简直像是黑羽坐在眼前。
“想那种家伙绝对不原谅。”
“什么啊,你还在记恨那时的事啊?”
“因为,他抓住头发耶,是鸠子的头发耶!”
鸠子仰起眉角挥舞汤匙。
“像这样紧紧抓住。”
“因为你拿枪。”
“那你是说鸠子做错啦?”
鸠子吊起眼角。
“我啊,只是想在小隆被做到死之前帮忙嘛!”
“……不要说‘被做到死’!”
单手撑着头部,鸠目皱着眉小声地说道。
“鸠子又没说谎,前田先生也没说谎,对吧?”
在做出如孩子般歪着脖子催促前田同意的样子前,鸠目皱眉深靠在椅背上,单手甩出香烟以双唇夹住。
“前田——你是被这家伙诱骗才对黑羽大声斥责吗?到底在做什么……”
鸠目一脸吃惊地点着香烟。
“一把年纪了,别被小孩子煽动啊!”
看不出是不是高兴的样子,前田仍旧一脸淡然地吃着拉面。
“和这孩子没关系,我只是说我想说的。”
“没错,前田先生好帅哦!是男子汉哩!像那种笨蛋流氓才不会为小隆做这种事呢!”
鸠目失笑地搓着眉间。
“鸠子,别说得那么早,不要小看黑羽比较好哦,否则就不是光抓住头发就算了。还有,吃饭中不要玩头发。”
“像那样一点都不可怕。”
被说的鸠子虽然暂时放开头发,但嘴巴还是不停。
“一点都不可怕……”
苦笑地鸠目将烟蒂放到烟灰缸里,把大衣拉到膝盖。
鸠子慌忙扒光剩下的咖喱。
“咦,要走了吗?小隆的炒饭还没来啊?”
“我要吃,你也慢慢吃吧。”
将克什米尔大衣的口袋翻面,鸠目检查内袋,然后手指沿着缝线爬行。
吃完的前田将大碗推倒一旁,看着鸠目的动作。
“你认为还有一个吗?”
“谁知道……因为他是不能轻乎的对象,小心点好。”
目光穿过送来的炒饭的白气,前田和鸠子兴趣浓厚地注视着眼前,果然鸠目在上等质地的克什米尔羊毛上摸索的手指突然停住。
瞥了眼的鸠目,舔着下唇,在背后双重开叉的部分,感到有坚硬的东西。
“我有带针线。”
鸠子在背包中乱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白色小猫脸孔的塑料盒,鸠目笑着接过。
“你拿的可是料想不到的东西啊,出乎意料的是个好太太哦!”
“男生为什么都这么蠢?”鸠子扫兴地说道:“事情那可能这么单纯。”
鸠目拿剪刀在内里剪开一个小小的缝,在翻折的边缘,摸到邮票一般大小的金属。
“找到了……”
低语着,鸠目拿针,轻轻挑了下来。在放着拉面套餐、炒饭盘子和咖喱盘子的狭窄桌子上慢慢放下银色的东西。在天花板白热的灯光下,铝合金闪闪发光。
“你觉得是什么?”鸠子问。
前田扭动脖子拿筷子的尖端转着那东西。
“和刚才的形状完全不一样。”
“又是窃听器吗?”
“也许吧。”前田不置可否地回答。
“不过没有电源,也许是用过后被扔下的,看看里面吧。”
鸠子战战兢兢地,将半边身子藏在前田背后,只露出脸窥视。
“不会爆炸吧?”
对此笑不出来的前田干脆地将小东西一把抓起,以白细的手指掰开。
“没有爆炸……”
鸠子低语,为了让对面的鸠目看清楚,将一分为二的金属放回桌上。
“电池。”
鸠目拿针组的尖端戳着类似手表电池的小块。
“还活着啊……”
“大概……”
“超——小的……”
三个人,头碰头地由上方俯视。沉默数妙后,鸠目再次用针组将它挑起,丢到水杯中。
“一般人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将可恨地大衣丢到一边,粗鲁地拿起新的香烟。
鸠子将汤匙放在空的咖喱盘子上,
“总觉得,黑羽先生啊,对小隆的事……”
半途停住,鸠目吊着眼睛看她,“那家伙怎样?”
“就是,对小隆的事……”
故弄玄虚地又闭上嘴。
“什么啊,说看看。”
“说了你不会生气吗?”
“没关系,你说看看。”
“不可以生气哦。那个啊,黑羽先生啊,总觉得把小隆当作后宫公主一样对待。只有一个人的后宫公主那种感觉。总觉得不管到哪去,和谁说了什么话,总是非得——确认过不可。而且,他也没有勉强小隆帮他舔不是吗?一般啊,那种类型的男人,不都是用手抓住女人的头一个劲地撞击腰部的类型吗?”
“鸠子……可以闭嘴了。”
“而且啊,明明很想要你舔却忍耐着,让人很易外啊。总觉得,他也很重视小隆的感觉!”
“够了,闭……”
“啊,不过,一直做到要掉点滴的地步就太没人性了。小隆,和黑羽先生Sex一定会缩短性命的。”
“鸠子!”
“你——看,果然生气了。”
正如自己所说,别扭地瞪着眼噘着嘴的少女,令鸠目皱眉瞪视。
“好啦,你赶快闭嘴吃咖喱。”
“已经吃完了。”
噗——,鸠子吐出然成黄色的舌头。
静静地听着地前田,以冰冷的声音问:“要舔的是性器吗?”
“——好了,你也闭嘴,前田。”
鸠目闷声地要他闭嘴。
鸠目无言地快速吃完炒饭,留下杯中的窃听器,离开了店子。
到外面,鸠子叫住往来时方向回去的鸠目。
“不是那里,小隆,这边。”
“行程改变。”
鸠目皱眉不展地回头。
“也许我们的对话都被他窃听了,不能不留神。”
“那,要去那?”
“是啊……总之先到有乡土风情的温泉去吧。”
看着不同的方向,鸠目不敢兴趣地低语。
“咦——?真是老头子。那泳衣呢?我还特地带来了哦。”
“怎么样都好,你以为现在是几月?可不是去关岛哦。”
“啊,关岛也可以啊,对吧?”
鸠目叹气。
“非买替换的内衣裤不可,有护照吗?”
“热海的话,我有认识的温泉旅馆。”
“就道那去。前田,那里可以吧?”
“太随便了——”
“好,从现在起小队领导就是你,鸠子,交给你。我好像有点累了。”
在鸠目斜眼看着被风吹过的大厅时,接受任务的鸠子精神百倍地大声说:“好,走吧,三个人去私奔。”
“你知道私奔时什么意思吗?”
“就——是……殉情吧。”
“笨蛋,就让你这样死掉怎么样?”
“露天澡堂?混浴?讨厌——?”
大声尖叫地鸠子猛地抱住鸠目的背部。
“美呆了,进去进去!”
穿着旅馆棉袍的鸠子伸出单手,强迫盘住前田的手臂。
“前田先生也一起进去吧。”
前田道:“不,我……”
在他低语着什么时,鸠子的视线被大厅一角的UFO抓娃娃机吸引,高兴地跑近。
“啊——皮卡丘好可爱!我想要皮卡丘!”
店员看着她的样子在笑。
把毛巾披在肩上,鸠目也笑了起来。
鸠目一行人,从到达这温泉起,就像卷起了一阵旋风。在这个只有老客人的小店铺里,鸠子的打扮过于新潮,毫无疑问的这三人的组合是可疑又奇特的。
鸠子在一直到脚踝的长大衣下穿着超短米你裙,鞋跟、鞋低有十公分高的伸缩性长靴很难脱掉,还引起大骚动的请女侍来拔掉。穿着黑羽事先准备的克什米尔大衣的鸠目,姑且不论沉稳的眼神和举止,只由年龄来说,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鸠子的哥哥或父亲。
光是两个人的话,也许会被列入要注意的客人中。但是还有一个穿着打扮咱怎么看都像是放暑假中没钱的大学生的前田,就使其看起来平凡无奇了。还而言之就是安全了。
“你真白啊!”
从旁边传来鸠目感叹的声音,前田被看得很狼狈,低下脸。
“……不要看。”
很困扰地低语,直泡到肩膀。
“你在说什么啊?把别人脱光又摆弄的又是在哪的谁啊?”
睡前再次来泡澡的两人浸在没有他人的澡堂,鸠目挖苦地说。
吞吞吐吐地前田看到里面澡堂的门打开了。
看到裹着浴巾的人,鸠目不由自主地皱眉。
“鸠子吗?”
“嘿嘿……”
“这里是男浴哦,你啊……”
“这种时间不会有人来啦。我打电话给姐姐了,而且啊,我请她明天早上坐列车到这里来。这里啊,也没有人看管。所以小猫也可以带来,姐姐也可以稍事休息一会儿——”
“你擅作主张。”
“——我是替小隆传话。”
“喂喂,我几时说过这种话?”
“不错吧?所以我叫她过来,人多一点也会比较愉快嘛!”
说着一把拉下浴巾,抖动着胸部到前田旁边蹲下。
“我帮你刷背吧,前田先生?”
“不——不用了……”
鸠目嘀咕着站起来,在腰部围上毛巾,摊开鸠子丢在地上的浴巾由背后将少女围住。
“在大厅的爷爷们进来了怎么办?”
“也许会返老还童。”
“中风倒下了怎么办?”
推倒脱衣间,用下巴指着出口。
“来,看是要到女浴去,还是到我们出去为止挑战刚才的抓娃娃。”
“我不太会那个啦,像那种都只会骗人,这次换小隆试了。”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穿这样晃来晃去,会感冒哦。”
做好约定,鸠子罩上棉袍,把换穿的衣服夹在腋下出去了。
相反的,前田却在洗澡。鸠目也在旁边浸泡,终于再次慢慢直泡到脖子。
“——猫们很不高兴。”
浑浊的水浸到眼睛,前田啪地发出细微的水声。
“为什么?”
“因为好一阵子没和你见面了。”
无法立刻回话的鸠目,以濡湿的手将头发慢慢隆起。
“……那时候,有来我家吧。”
那时候,是指前田下药把它全裸绑在床上的事。才数天前发生的事,已经进入鸠目对人生中“十大无聊回忆”的痛恨之一。
“那两只猫喜欢你甚于饲主的我,为什么?”
“不知为何从以前起,动物都很喜欢我。”
而且男人也是——鸠目在内心暗自低语。
门打开,随着冰冷的空气,一名男子挥开雾气踏着堂而皇之的脚步进入。
体格结实,身材也相当高,手脚修长,不用摸也知道有扎实的腹部和厚实的胸膛——
不由自主站起来的鸠目,想在找地方逃似,焦急地巡视四面的墙壁,结果马上就像袋鼠般断念,放弃逃走再次蹲回水中。
在洗澡处蹲下的男人,大手抓住木桶,当头冲下。
“奇怪的刺青……”
初次看到男人的背部,前田深切地眺望。
男人站起来,走向澡盆。前面也不挡住,堂而皇之的接近。
鸠目用不高兴的声音说:“把前面遮起来。”
用鼻子轻笑,黑羽踏入水中,叉开脚站立,俯视前田。
“怎么样,这会短小吗?”
被高傲讯问的前田,以极为认真的表情观察,像对所见评论似地回答:“不,收回前言。”
“那当然。”
傲慢不逊地放话,黑羽将剩下的伟岸身体浸入水中。鸠目看着男人厚颜无耻的侧脸恨恨地问道:“为什么知道这里?”
“你忘了我的得意技吗?”
“窃听器的话,我找到了两个。”
黑羽悠闲的用水洗脸。
“你忘了鸠子的行动电话!”
“你对鸠子都做出那种事吗……”
惊愕地鸠目张大嘴。
“预防手段以防万一。”
“你别做流氓了,做侦探怎么样?能做到这么彻底的话,在这世上多少也有点用处,真是的。”
对鸠目怒不可遏的话丝毫没有听进去,突然站起来的黑羽将那些话和温水一起干脆的丢下,然后不知向睡颔首。
“那么到屋里慢慢谈吧。”
用低的吓人的生硬催促两人。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逃了,没办法的鸠目站起来。
等在外面的前田,对鸠目轻轻低头。
僵硬着脸有些不高兴的一行人往房间走去,在游戏机前碰上鸠子。
“——啊!”
一见面鸠子就拿填充娃娃殴打黑羽。
“……笨蛋笨蛋笨蛋……竟然——绝对不原谅你……笨蛋——”
“你看你看,别挥舞这么危险的东西,会受伤的。”
黑羽强硬地把鸠子抱进宽广的胸膛。
“放开,笨蛋……”
“别生气,我们和好吧。买想要的东西给你?嗯?想要什么?”
“说这种话,我也不原谅你……因为很痛,很恐怖……”
“好好,是吗?”
用柔和的声音哄着半苦的少女,数次在头发和鬓角上温柔的亲吻。
“……这样也骗不了我。”
“我知道,想要什么?什么都可以,还是要去玩?嗯?怎么样?”
黑羽用甜蜜的像要融化般的声音持续地哄着。
鸠子逐渐停下挥舞的手脚,在粗壮的怀中老实起来。
“……什么都可以?”
“啊啊,什么都可以。”
擤着鼻子,鸠子低语:“漂亮的手表。”
“好,知道了。”
像对待年幼的孩子般抚着鸠子的头,黑羽松开怀抱用下巴指示柴田。
“你,在睡前带她适当地玩玩。”
柴田僵住满面的胡渣惊愕地回视组长的脸。
“我吗……?”
“没错,鸠子,柴田会抓娃娃给你哦。”
“真的?喂喂,抓皮卡丘,柴田先生!皮卡丘!”
“我吗……?”
“这样的话,里面的东西,全部抓起来吧。别让黑羽组的名字蒙羞,不惜军资。”
“我们准备了三床棉被。”女侍在房间准备后温和地说道:
“小姐那床,在对面房间,另一位先生的,在隔壁准备好了。那么,请好好休息吧。”
对三名男子一一赠予笑容,然后就离开了。
在连在一起的两个房间里,铺了三床棉被,三个人只是无言的看着。
鸠目想叫却叫不出来,只能在内心大喊。
——呜哇……
一屁股在短脚桌上坐下的黑羽,理所当然似地放话:“隆之,泡茶。”
为止起结的鸠目立刻回到现实。
“自己泡,我又不是你的手下也不是你的管家。”
“我来。”
前田突然站起来,伸手拿起准备好的小茶壶,以拘谨的表情注入三人份的杯中,放在每个人前面。
时针已经指到午夜。
抽着烟的黑羽好不容易第一个开口。
“麻醉的医生,我有话对你说,总之,你只要明白一见事,可以吧?鸠目是我的女人。”
咕,鸠目屏息。是因为这个缘故吗?还是有其它不同的理由,自己的脸颊一片火热。
“把他变成女人的只有我,也只有我能像对待女人一样抱他。”
这种事闭嘴让他说好吗?鸠目内心强烈地烦恼着。但终究他什么也没说继续坐着。
为什么我会闭嘴让黑羽这样说呢……
为什么我的脸热得让人受不了……
“对别人的女人出手,没有人会默默不语吧!”
拿开送到嘴边的香烟,黑羽悠然地突出烟雾。
如往常般缺乏面部表情冷静听人说话的前田,稍微花时间思考了一下,淡然平静的瞳孔笔直看向黑羽。
“我想,结论是我们三人的关系,并没有任何障碍存在。”
“什么?”
黑羽的脸浮现惊讶的表情抓住视野边缘,鸠目无言地等待前田后续的话。
“因为我并不想对鸠目做什么。”
透过手指夹住香烟前端冒出紫烟,黑羽认真地凝视前田,像是使力将对方扭住胳膊按在地上般,抵抗者几乎无力对抗那钢铁般的视线。
前田再度眨动长长的眼睫毛,静静地低垂着眼睛。
见此,黑羽缓缓地抽着烟,看不出意图的放粗声音,决定答案似地质问:“不过,你喜欢鸠目吧?”
“……啊啊……”
“不想和他睡吗?”
“……对于Sex,我还不太了解。”
想在深山中迷路的少年般无依无靠,前田说出内心的想法。
“对于鸠目想要什么样的关系,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说完后,前田微红的嘴唇突然闭上。
“哎呀哎呀……”
扯着颊骨附近的嘴角发笑,黑羽放粗声音有趣似地说:“多么可爱的情夫啊!”
浮现微笑的嘴唇叼着香烟,为了玩弄前田的“纯情”而投下揶揄的饵。
“到现在混沌中,真是太可怜了。鸠目一直没有对你出手,因为他也是男人,和真的女人不一样。不论是‘爱’是‘连’还是‘倾慕’,那种像云雾的东西是喂不饱肚子的,不拿又硬又粗的东西好好喂饱他是不会满足的。在你办得到为止,不要来刺激我,乖乖在一边待着吧!”
“——你是怎么做的?”
澄清的眼睛出乎意料地问道,黑羽浮现挖苦的笑容突然中断,“什么?”
“你是以什么方式抱鸠目的?”
黑羽明白投出的饵上钩了,仰起单边的眉毛。看着预料外前田真挚的表情,煽动似地说:“想看吗?”
同时鸠目身体僵硬起来,捕捉到他们两人的视线。
“我想看。”前田以热情的声音回答。
鸠目迅速站起来,在嘴巴说出什么前,身体本能地逃了。鸠目往门跑的脚,被如同恶意的蛇般结实的手给拉住。
“你想闭理睬请求吗?不会太无情吗?”
说着,黑羽恶作剧地笑起来。
“别开玩笑……”
笑——这个字是对着天花板怒吼的。已经仰躺的肢体,被黑羽以浴衣的带子漂亮利落地绑住。未受任何指示的前田也按住脚,完美的联合行动。
“你们……!”
丢下被极度愤怒支配的鸠目,前田尽得要领的起身锁上房门。黑羽趁机将鸠目扛在肩上带往里面的房间。
喘着气,鸠目在棉被上仅撑起头部,以喷火般的眼睛瞪视着两个男人。
“……给我记住,你们两个混蛋!”
“别说这种像演习的台词。”
黑羽笑着在鸠目的头发上亲吻。
鸠目用力摇头,想要甩掉脏东西般,但黑羽的手却神往赶不走的下肢深处。
“别碰我,混蛋……!”
但手腕、脚踝都被绑住的身体上,鸠目唯一能大幅动作的就只有膝盖了。
不过,愈挣扎浴衣扯开的幅度就愈大,变成了怎样都能入侵的状态。
轻松地扯掉内裤,露出股间,怀念似的摆弄。
“……可……恶……”
黑羽做着各式各样的爱抚,让前田能清楚地看到一切。
别捏弄鸠目的性器,边将中指插入性器下方的凹陷处,以粗大的手指在现在还紧绷不通的那里摩擦。在涨满的前端珍珠般抖动的汁液立刻以嘴唇吸允,吞往更深处。舌头卷起内部充血的龟头,以嘴唇轻轻地捋住。
“……混、蛋……我……会……杀了你……”
在重复着动作后,前端渐渐漾出水滴,发出类似摩擦黏着物那种淫逸的声响。在绝佳时刻抬起脸的黑羽,左右分开无力的膝盖,像要抵抗的鸠目想要合上膝头,却无法用力,只能任其张开。
“可以再靠近点看吗?”
死盯着情事中的鸠目,前田以沙雅地声音问:“咱你喜欢的地方看。”
“在你喜欢的地方看。”
黑羽粗大的喉咙深处放肆地笑着,轻轻咬起鸠目硬起来的性器,让鸠目浴衣敞开的胸膛剧烈地浮动。
“啊——滴了好多……”
像要追上前田的低语般,蜜汁黏糊糊地滴了下来,
黑羽不客气的嘴唇和舌头越发粘上震动的性器。
虽然鸠目紧闭双眼忍耐,可还是渐渐逸出声音。
“……嗯……啊,啊……”
脸颊一片火热,鸠目发出简直像是苦闷嘶吼般的声音,前田的视线紧盯着不放。鸠目细长的眼角微微染上粉红,黑色的眼珠如泪水堆积般湿润。
黑羽亲吻那眼角,舔着睫毛被唾液濡湿的眼睑,然后,轻松地将鸠目裸露的身体翻过来,单手按住背部。
视线被黑羽整个掏出来的性器吸引,前田为那形状的变化瞪大了眼。
“好大……”
黑羽将那浮现血管的巨大性器,以握住的手简单摩擦,盯着鸠目柔软分开的凹陷部分。
脸贴在棉被上的鸠目,恨声道:
“前田……像你这种人,早知道以前就不管你了……”
抓住汗湿的腰部抬起,黑羽插了进去。摇晃着腰部,一直插到内部。
“轻易就进去了……”前田佩服似地低语。
黑羽就着样开始撞击腰部。
“……啊……啊……嗯,啊……”
配合着摇摆的节奏,鸠目发出光是听到就会脸红的呻吟。
突然意识到口干舌燥,前田勉强地咽下口水。
“……我想看看里面……”
“简单得很。”
以低沉的声音应话的黑羽,就着插入的姿态将鸠目的身体仰转。
鸠目呻吟的声音中只听得见甜美。
改变体位,黑羽解开绑住脚踝的带子,就着样弯曲鸠目的膝盖,将两腿往两边打开。可以清楚地看见吞入黑羽的部分,然后越发地使用腰部。
“啊……不行,斋彬。啊,啊……”
前田轻轻隆起鸠目不满汗水的头发。
“可以吧,不只声音,表情也想知道,鸠目……”
黑羽加速地抽出与插入,更加用力地撞击腰部。
“啊……啊,斋彬……嗯,啊!”
在听到最后高声嘶叫的瞬间,前田一阵颤栗。
边喘着气,前田边碰触鸠目因余韵而震动的性器,将那灼热的蜜汁以手掌在他紧绷的腹部涂抹摊平。接着以濡湿的手握住自己的兴奋,边在鸠目的小腿肚上摩擦脸颊,前田很快地迸出。
黑羽在鸠目深处的脉动,好像还在里面散步着种子,鸠目白皙的下腹部一阵痉挛。
全部拔出的黑羽,几时已经射精依然粗壮。黑羽将鸠目筋疲力尽的身体抱到膝盖上。衣衫不整的鸠目脱力的被黑羽粗大的手臂搂住,根部附近被淫液濡湿。盯着鸠目的前田再次被如火焰燃烧般的亢奋之炎包围全身。
前田出神地凝视鸠目濡湿的密部,以指尖轻轻地触摸,感觉凹陷处的皮肤触感比身体其他部分要来的柔软。手指微弱的动作让鸠目敏感地转动身体。
前田白皙的脸颊染上幸福的蔷薇色,呼——,满足地叹气。
单臂抱住鸠目的黑羽,隆起汗湿的头发,对前田笑道:
“怎么样,我的女人,很高级吧?”
尚未从兴奋的余韵中清醒的前田,微微发抖无言的颔首。
在接近午时的旅馆庭院,一组利用温泉疗养的老夫妇和睦地并立,眺望池中的鲤鱼。
冬天的阳光早在照在大厅的沙发上,鸠目叼着烟背靠在椅子上,双手伸进浴衣的袖子中盘起手臂,虽然阳光炫目得令人眯眼,但他还是凝视着那对夫妇。
倦怠的眼眸浮现出疲惫之色,让他看起来更加娇媚的事实,恐怕本人也没有察觉到吧?
一直凝视外面光景的鸠目旁边好像有谁站着的样子。斜眼一瞄,鸠目面无表情的转过脸。
黑羽嚼着口香糖,盘起由不合身的浴衣中伸出的腿,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昨晚在哪之后就到鸠子房间睡了吗?”
即使鸠目一言不发,黑羽也不放在心上,继续悠闲的搭话。
“算了,想到你在那种地方,也不必特别担心。”
把脸转向阳台窗户的鸠目冷冷道:“和你们一样的怪物同房能平静睡觉吗?”
结束谈话,耸着肩也不看向黑羽,再次只丢出话语。
“变态家伙!”
“唔——嗯,不管何时听见——”边嚼着口香糖,边利用空挡。“都是句好话。”
虽然鸠目用锐利的眼神回过头,却因男人傻笑着开玩笑的表情削弱了愤怒的气势,鸠目不高兴地别过脸。
“就是因为你这么变态,以前的女友才会逃走吧?”
“女人?我没有逃走的女人的印象。”
“变成大学教授的继室的女人。”
啊啊……有气无力的声音骤然下降。
“什么啊,你为什么知道那女人的事?”
反过来询问鸠目。
鸠目因为黑羽明显变化的声调而抱着不明理由的不快感。
“早点和你这样的变态分手,室完全正确的。”
黑羽对鸠目这样的口吻并不介意,明白似的说着“贺年卡吗?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真对不起啊,被看到会有困扰的话,鸠小心一点。”
“别这么带刺嘛!”
浅笑着,将浴衣袖子卷到肩上。
“只是比不在的时候玩玩罢了。玩玩的女人,现在也有好几个。你也没有特别生气不是吗?”
“玩玩——吗?”
鸠目以顽固的声音嘲笑。
“听起来好像不是这样啊。”
黑羽无可奈何地苦笑。接着从容不迫地站起来,移到鸠目旁边。
“她是个处女,是我让她成为女人的。所以格外可怜她罢了。”
捕捉到鸠目背过侧脸还僵硬着的样子,黑羽单手搭在沙发椅背上,盯着昨晚自己在鸠目脖子上弄出的瘀血继续到:“无论如何都想要孩子,结果只有分手。所以有宝贝孩子恩惠的现在,她应该非常幸福吧,我也很高兴。”
“……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很简单啊,因为你会觉得寂寞。”
以撑在沙发椅背上的手肘支着脑袋,恰好回视回过头的鸠目的眼睛,黑羽继续说着:“你回到我那边时,我有孩子的话,你会觉得寂寞吧?”
“……所以,你才一直没有生小孩吗……?”
“啊啊。因为你,不管是以前的女人还是现在的女人,她们都只是玩玩而已,不是我必要的女人。隆之,‘正室’是你啊!”
不看那窃笑着的不逊的脸庞,鸠目重新转过脸,黑羽冰冷的手指由背后轻轻碰触着后颈。
“动脉,咚咚地跳着……?心脏也在扑通扑通地跳吗?Daring……”
“混蛋!”
隐藏害羞地低声咒骂,象甜甜的糖球般撒满胸膛。靠近走廊柱子之一,前田正在看着他们。总是缺乏表情的前田的嘴角也微微绽开一丝笑意。
“小隆!”
从玄关穿着鞋子冲过来的鸠子,顺势倒在黑羽的膝盖上。
“小隆,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鸠子?皮卡丘说话了吗?”
“这个……这个……这个……”
鸠子伸出颤抖的双手,黑羽使出全力掰开,好不容易打开到一半的时候就全身僵硬。里面握着的是,以白色手帕抱住的人类小指头。
瞬间头脑间一片空白的鸠目紧盯着看,鸠子颤着嘴唇,说道:“姐姐的……姐姐的手指……”
“——你说什么?!”
“怎么回事,鸠子?”
“……姐姐……姐姐搭乘的列车,到车站去迎接,到了,刚才在那里下车时,男、男人……跟着来的男人……”
偶尔,嘴唇会无声地颤栗。
“支票……值钱的支票,拿来…真的……眼眼眼,在鸠子的眼前,手指——”
呀……地尖叫,鸠子把脸埋在黑羽的膝盖上。
“在哪?在哪里?”
一把抓住鸠子的肩膀,鸠目用力摇晃。
“柴田!”
黑羽扯开嗓门大叫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推开愕然站立的女侍,紧握主运动报纸的柴田冲过来。
“你的那个——拿来。”
“知道了。”
倒转脚跟,柴田冲上楼梯。
不知何时把渗血的手帕拿在手上的前田,以冷静的声音呼叫女侍。
“马上把这个放到塞满冰块的冰箱,快点!”
“是……”
“你!”
黑羽对着穿着日式短大衣拿着扫把的男性服务员大叫。
“是,有什么事?”
“叫救护车。还有,联络有能接回手指的医生的医院。”
“手指……”
“有时间重复的话,就赶快去!”
以小腿踹着他的屁股,男人象飞似的跳起,啪啪啪地跑去。
数秒内回来的柴田将以毛巾抱住的东西交给黑羽,黑羽接过之后收到浴衣内侧。
“他说要到哪去,那家伙!”
鸠目大叫着问鸠子,稍微脱离陷入的恐慌状态。
“在露天澡堂……那……”
在鸠目肩上,黑羽的双手由背后用力抓住。
“隆之,你在这等,我和柴田去,你在救护车来时说明理由。”
“我也——”
“手抖成这样的家伙有用吗?你去确认手指冰冻了没,还是怎样。帮助那医生联络医院的事,那些事也很重要,什么抖不必担心。手指快点的话,还能接回去。流氓的我这么说是不会错的。好,走了,柴田。”
在黑羽卷起袖子露出的手臂上,鸠目紧紧抱住。
“隆之!”
“——摆脱……”
在结实的双臂上,鸠目以额头摩挲。
“……姐姐拜托……”
“我知道。”
“不管发生什么只有姐姐……拜托,斋彬”
“啊啊。”
鸠目不管舍弃什么都无所谓的恳求,黑羽温柔微笑着俯视他。
“我知道。即使要用我的命去换,我也会守护你姐姐平安无事!”
甚至连自己都无法明了的内心被明确的以言语表现出,惊讶的鸠目象弯曲而弹回的树枝般顺势抬起脸,黑羽已经从他的手中抽出手臂,飞快的离去。
突然,鸠子哇地大哭起来。
“冷静点,鸠子。”
抱住她的肩膀而又坐立不安的鸠目回过头,对着前田。
“可以拜托你吗,前田?”
“是。”前田颔首。
“手指,还有……”
“手术筹备?”
“没错,还有鸠子——”
“这里没问题的。”
边颤抖着吐气边颔首,之后鸠目头也不回地往露天澡堂走去。
——姐姐……
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正要消失。比起自己的肉体,比起自己的灵魂更为尊贵的东西,对自己而言等同于圣女般的存在,居然受到了伤害。
假如,就这样永远失去了也说不定——这么一想,脚边十八层地狱的入口又突然扩大了。
——露天澡堂上的周遭,是静寂平静的温泉。
好像是天然的样子,在灰色凹凸不平的岩石所围成的温泉底部,感受到涌出的水流波动。
手脚和脸接受着阳光的温暖,冬天早晨室外的温度和水温差让附近冒出氤氲雾气。
在雾气对面,人影随着怒吼一起动作。在瞬间之前还静止不动的景色,唐突地移动了,简直像快转的电影般将所有一切的景象都凝缩,异样快速地播出。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鸠目马上小跑步到达哗哗作响的温泉背面,经过片刻,时间好像又开始正常流逝。
倒在地上的黑羽身体被刀刃刺中。
那“人形体”在呻吟时十分细微。一瞬间,鸠目的脑海里浮现已经死了的想法。同时,全身冒出了冷汗。
旁边有什么在蠢动。仔细一看,时穿着茶色皮外套的中年男子,双手正在生涩的动着。在其背后的柴田离开了男子,男人终于停止了令人害怕的动作,膝盖崩溃似的跌倒到地面上。
柴田手中握着的是鲜血淋淋的匕首,大概有九尺五分长,鸠目的视线回到黑羽身上。像被他的实现吸引般,脚步踉跄接近黑羽的柴田,在一旁跪下。柴田被鲜血染黑的右手,搭在黑羽肩口。下一瞬间。黑羽突然动了起来。不是柴田的力量而是黑羽自己动作的证据就是——黑羽以手肘撑起上身讯问柴田“你想杀了我啊?”
“没,没有。”
黑羽覆盖着地面上,穿着雪白大衣的姐姐的身影横卧着。惊讶地瞪大了眼结实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虽然雪白大衣下面飞散着红颜的鲜血,但好像只有弄脏大衣表面而已。
不确定的鸠目趴在地上膝行。
柴田要拔出刺在黑羽大腿上的长匕首。
“住手!”
黑羽尖声制住。
“现在拔出来的话,血会像间歇喷泉一样从动脉喷出来,先这样就好。”
鸠目轻轻的,掀起姐姐大衣的衣角,下面是穿着的珍珠色的套装,好像一滴血也没有染到的样子。
姐姐像冰冻面具般的表情在好不容易察觉到弟弟时,感情的潮流突然奔泻而出。
“——小隆……”
松了口气的鸠目安心地叹气,将满脸泪水的姐姐抱近。察觉到姐姐为了握紧左手小指上的碎布,而无法抱紧自己的事实,鸠目胸口像被愤怒和憎恨撑破般疼痛。
一个月后,过了冬天顶点的二月下旬,偶尔还是有寒风的某天下午,姐姐来访。
没有拿起红茶,而是递给鸠目一封箴封的信。
“在住院间整理了一下寄来的信件,有封没有收信人的信。是从以前旧家工作处转寄来的,在从那里转寄来到前田先生家的样子。”
“是什么信?”
“这个嘛……”
叹气,姐姐从信封中抽出薄薄的信纸。
摆在桌子上的,是那张支票,害姐姐的小指被切掉的支票。
鸠目瞟了眼姐姐还未变色的左手小指。
“——这是怎么回事,姐姐?”
“这个拜托黑羽先生处理吧。”
鸠目突然抬起头。
“为什么是黑羽……?”
“这些钱是由黑羽先生全额支付的吧。”
姐姐温和的微笑。
“从一开始就这么说就好了,小隆。虽然不知道小隆是向恋人借钱,不过……”
“——等等,姐姐……”
鸠目的声音像是吞下石头般艰涩。
“你在说什么……”
“小隆……”
姐姐原本就温和的声音,在鸠目听来越发温和了。
“黑羽先生的事,你就不必可以隐瞒了。小隆喜欢得人,我也喜欢,而且对于黑羽先生,即使不管小隆的事,我也很有好感。”
“……为什么姐姐会知道?”
鸠目抽搐着脸颊为自己的丑态而羞愧。
姐姐微笑着轻轻耸肩。
“就像我的事即使不说出口小隆也能察觉到一样,我也能了解不说的事——是这样子吧。”
说着姐姐就像少女般微笑着。
“是吗……你知道了吗?算了……”
鸠目无意义地拢起不乱的头发。
“是吗……总觉得……”
在他茫然地低语间,这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转了一圈。
以为黑羽死掉的那瞬间,黑羽为什么不要孩子,说明理由时的表情,姐姐切掉小指的画面,还有隐瞒的秘密,不知何时被姐姐发现的自己愚蠢悲惨的表情……
啪达——手边湿湿的。
“咦……”
抬起手,鸠目擦过脸颊。
“真糟糕。”
姐姐在旁边静静站起来,到他身边坐下。
鸠目不好意思的苦笑。
“自己也吓一跳,眼泪会掉下来……”
姐姐温柔抱近弟弟宽阔的肩膀轻轻摇晃,“还好有小隆在。”
“至今,有小隆在身边太好了。一直以来,不管何时,小隆都支撑着我的内心。有小隆这样的弟弟,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谢谢。”
“……姐姐……”
鸠目将自己的手重叠放在自己肩上白皙手上,像要压抑胸口的颤动般紧紧握住。
“哦——好想睡——”
姐姐一回去,摇摇晃晃穿着西装的黑羽就按着柴田的背来了。
“铁人回来了,啊——好想睡。”
“混蛋,回自己家睡去。”
对冷淡赶人的鸠目,柴田恳求似的将手搭在额上。让切掉姐姐小指的流氓负重伤的柴田,因为是正当防卫而不予处分。黑羽笑着对鸠目说出“正义也会对流氓微笑啊,鸠目先生!”这种愚蠢的台词。
柴田婉转地委托鸠目照顾黑羽后,鸠目盘着手臂摆出怏怏不乐的表情。
尘埃落定,放肆稳坐不动的黑羽,抬着下巴命令道:“喂,咖啡!”
虽然鸠目由黑羽背后静静地俯视他的发旋一会儿,察觉到沉默的男人回过头,鸠目却一瞥眼,沉默着到厨房泡咖啡。
“为什么今天不回嘴?”
黑羽盯着递出的咖啡像是有放毒似地,“有点令人害怕啊!”
“什么?对你喋喋不休地回嘴,最后还是不泡,这种方式比较好吗?啊?是这样吗?”
“那可能。对了——顺便帮我揉揉肩膀的肌肉吧。”
咚咚,黑羽敲着肩膀催促按摩隆起的厚实肩膀。
“你这家伙,胆子很大嘛。”
不过,嘴上这么强硬,鸠目的手却开始揉起黑羽的肩膀。
“为什么你今天这么坦率?越来越诡异了!”
“偶尔想温柔一下……”
鸠目嘟嚷着,手却没停下来。
“今天是我生日吗?”
“我才不记得你的生日。”
“那是发情期到了吗?”
“我是猴子吗?”
“好,来铺棉被吧!”
“你一个人在兴奋什么?,你……”
电话铃响了,鸠目拍掉黑羽握住自己的手,抓起听筒。
“啊啊,是你啊……怎么了?”
因为背后传来声音而回过头的鸠目,看到黑羽拿出收起来的棉被。
“混蛋——咦?不、不是在说你,前田。”
按住听筒,对黑羽怒吼:“大白天别随便铺棉被,才刚堵住的动脉,想被叉子捅三个洞吗——啊啊,对不起,什么……啊?黑羽,他是在……不是我,要找他?嘿……啊,是……”
鸠目对正在摊开棉被的男人无言地递出听筒。
“麻醉医生吗?”
再次无言的颔首。
改接电话的黑羽,结束被交代大腿受伤的处理方法的对话,放回听筒。
“怎么,你们……已经相当亲密了吗?”
不想被在意的感觉紧抓不放,鸠目忍不住问。
“突然变成朋友了吗?”
“变成朋友的是我们三人吧?”
黑羽浅笑着,暗示在伊豆旅馆那晚的事情。
那让鸠目马上像猎犬一般的反应,脸上浮现可怕的表情。
“那种像交换夫妻的行为再也不要有了!假如你再这么做,我会把你的睾丸捏破——”
“去西海岸吧,隆之。”
趴在棉被上痛快伸展四肢的黑羽满不在乎的说。
“……你,到这里来和谁说话啊?也听听人家的话吧?”
“所以啊,加州怎么样?”
鸠目叹气。
“算了……去干嘛?”
“举行仪式。”
“说什么傻话。你又不能出国,还会被审察官拦下来,顶多只能搭乘遣返飞机。”
“不知道,也许这次是会被我的媚眼迷晕的女审察官啊。”
“是吗,等个三十年吧。”
“要经过这么久的话,连日本都能举行仪式了,不是吗?”
“所以啊,你在说什么梦话,谁说想和你举行那种仪式了?”
黑羽翻了个身,单手撑住头,用另一只手示意鸠目过来。
“过来,今天在棉被上举行小小的仪式吧。”
“笨蛋。”
鸠目冷淡的回话,不过,却关掉电灯开关走向棉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