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箸山庄

仙流王道

***
仙山有道,流水为川,王图霸业功名去,道尽平生也悠然

“仙”境之“流”年,始于大“道”经过百“川”,“彰”显“枫”情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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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ko @ 2006-11-25 21:55

温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鸠目光滑的背上映出条纹的模样。
从颈项一直到腰部的脊椎骨描绘出了一条美丽的曲线。床铺下是睡衣的上衣。虽然向前田借了睡衣,但是因为有点紧,所以最后还是脱掉了。
因为昨天晚上在睡前将窗户稍微推开了点的关系,随着微风隐约飘来了花香,大概是庭院爬蔓蔷薇的香味吧。
沐浴在温和香甜的五月阳光中,一尘不染的美丽背部随着呼吸缓缓上下起伏。
原本由美籍传教士建造的前田家,除了他的祖父母在一楼的一间房间放有塌塌米外,全部保持原样,建造成西洋风格。在这房子过夜时鸠目所使用的二楼小房间,本来好象是育婴室,在上下开闭的东侧窗户下面,在左右墙壁之间放了张床。虽然宽度狭窄到才七十公分左右,长度却将近二公尺,因此尽管是给孩子用的床,日本人体型的鸠目睡起来也毫不勉强。相反的,那种仿佛隐密巢穴般小而整洁的感觉反而格外地令人心境平和。
沐浴在朝阳中的光裸背部感觉到了某种已经超过了温暖程度的局部性的热度,鸠目半睁着眼醒了过来,他一边迷迷糊糊地在睡眠和清醒边缘挣扎着,一边思索着背后的热度到底是什么东西,(是猫啊……),他朦胧的意识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伸了个懒腰,摸索着腰上的凹陷,紧紧贴在皮肤上的热乎乎的毛球,以一种有别于鸠目的呼吸的频率规律地呼吸着。
他的脑海一角听见了小提琴的曲调,是largo,姐姐喜欢的曲子。在旋律转变的间隙可以听见菜刀敲在??板上的声音。那是从正下方的厨房传来的,是姐姐正开着窗户,放着音乐作早餐的声音。优雅,平静的早晨。舒畅的阳光,以及五月的凉风 。
啊啊,好舒服——,好象是另一个自己在满足地观察着自己的睡眠。
一定是因为环境的缘故。
这一阵子他一直睡不好觉。
人格高尚的人的睡觉也会睡得特别舒适。
这话是谁说的呢。
由自我意识与记忆所带来的恶梦究竟和人格有多少关系呢?反正自己是不具备那种东西没有错了。
虽然他受不了那种把梦的一切都和性联系的精神分析,不过他也不认为对自身无意识的诉求视而不见是聪明的作法。
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鸠目注意到背后的团块不只是热,而且还增加了重量。察觉到那是因为不不知何时猫增加到了两只的缘故,他不禁皱起眉头,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原本和鸠目一样享受着舒服的春觉的猫儿们,因为舒服的“棉被团”突然发生山崩而慌张了起来,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恶意地,它们的爪子在鸠目背上深深陷了下去,然后就这么往下一直抓到表皮都被扯裂。
“啊——!”
鸠目忍不住大声惨叫着跳了起来。
两只猫儿,像巨大的橡皮球一般蹦蹦跳跳着争先恐后地窜进了家具缝隙中。
“……痛痛痛”
皱着面孔脸朝下在床单上趴了一阵之后,鸠目一边护着背部一边慢慢站了起来。
“你们真的很亲近我吗?还是说,纯粹是因为脑筋不足的缘故……?”
走廊传来了前跳的声音。
“鸠目,起来了吗?”
“啊。”
轻飘飘回答一句之后,鸠目将手伸向了香烟。
“你们在吵什么?”
走进来的前田穿着雪白到眩眼程度的衬衫,他伸出手臂抱起了靠到脚边的茶色毛球。
“问那家伙好了,敢不坦白的话就给我好好拷问它。”
鸠目狠狠的瞪了一眼缩在前田怀里的猫儿,然后怂恿着前田进行残酷的刑罚,“用火烤如何?”
站在床旁的前田一边抚着怀中的猫儿一边以淡漠的表情说道:“床单上有血。”
“啊?”
鸠目叼着香烟回头,而后手由肩口往背部摸去。
“可恶……难怪会痛。”
某个冰冷的手指碰到了伤口上。
鸠目吃惊地转身。前田的指尖,像带有蔷薇花香的微风般,若即若离轻轻地,以类似爱抚般的动作触摸着伤口。
“会痒啦,别这样。”
好象对于直接拂掉对方的手还有所顾忌,鸠目表情犹疑地转动着视线,然后像要捡起睡衣般地弯下腰。幸好这时候前田的手指离开了,于是鸠目借机改变方向转过身,由床上下来了。
他点着香烟,吸起了早上的第一根香烟。虽然并不是因为黑羽做出过“不要让别人碰你”的指示,他才乖乖从命,只是这种气氛就是让他无法镇静下来。
在冰凉的地板上打赤脚很舒服,另一只黑白毛色的猫儿慢吞吞地走到他的脚边,露出简直像是告诉他吃饭时间到了般的平常神色,以从容不迫堂而皇之的态度攀登到鸠目膝盖上,慢条斯理地稳坐不动。
“你这家伙——脸皮可真厚。”
鸠目恨恨地以单手拉扯着那张脸的皮肤,橡皮般的脸颊被往一旁拉扯开的猫儿,喉咙深处一边发出咕咕的叫声一边翻了过来露出肚子,撒娇似地以背脊摩擦着鸠目的膝盖。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可不是在陪你玩哦。我是在生气。喂,你听到了没有?咦咦?”
“背后擦点药比较好。”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理就自然会好。”
“至少消毒一下。”
“不用了。”
“我想替你消毒。”
前田纤细白皙的手抚摸着猫儿的脑袋,猫儿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不让我消毒吗?我喜欢摸你身体上的伤痕。”
鸠目皱起眉头,深深的吸了一口香烟。
“你忘记这里以前可是伊拉克的领事馆或者贝鲁特的什么来着了吗?你自己不也说过这里面到处都是窃听器。说话的时候,稍微思考一下再说比较好吧。”
“被谁听到什么无无所谓。我喜欢你。”
“——是那样吗……”
鸠目有种脱力的感觉,他一边抚着猫儿柔软的腹部,一边随着叹息吐出烟雾。
小小的下巴埋在毛茸茸的茶色毛球中的前田,忧郁地缓缓眨动着那长长的睫毛,淡色的眼睛不稍瞬地盯着鸠目。
“在那之后我有考虑过,可是鸠目……”
“什么事?”
“我喜欢你,我以前虽然大概知道自己对于你的感情,但是对于希望你如何回应,自己想怎么做,却不太了解,不过……通过那次的事情后我了解了,至少是我觉得自己了解了,鸠目。”
“什么事?”
“我也希望你像那样子对我。我想被你拥抱,像黑羽抱你一样,我想被你拥抱 。”
从鸠目大张着的嘴中,香烟啪地掉在了猫儿的肚子上。
瞄——地一声大叫,猫儿把鸠目的双臂当成磨爪子的板子一样乱抓一通,开始以压力锅蒸汽栓化身的猛烈气势在房间中来回冲刷。在它的影响下,另一只猫儿很快也被恐惧所左右,尖叫一声之后抬腿在前田脸上一击,然后就和另一只一起在地板、墙壁、天花板等狭小的地方奔窜。这两个名为猫儿却足足有五公斤重的超级怪兽所造成的运动会,使地板摇撼,灯罩像钟摆般晃动,尘埃四处飞扬,烟灰缸、时钟和花瓶都被撞判了过来,就连古老房子的地基似乎也已经在咯咯作响。
“小隆,还有前田先生,要打架的话到庭园去。”
从楼梯下方传来姐姐简直像在教导淘气高中生的温柔声音。
在地鸣和尘埃飞舞中,已经三十五岁的两个男人,只能无言地面面相觑。
洗了脸,鸠目拿着报纸走向客厅。
前田祈求鸠目能把这里当成自家般舒适地生活,为了让他频繁地来访,所以他放了鸠目常看的报纸,买了他爱抽的香烟,连刮胡水都准备了他常用的牌子。
对于这些事情,鸠目并没有想的太多。因为要是深思下去的话就会没完没了的。
一楼面对庭园的部分是设计成将一侧做成日光浴室的样式,窗户全都是开放式的,有种和庭园溶成一体的开放感。
晒着暖烘烘的阳光,鸠目摊开报纸在窗边横卧下来。
在尽管小却照料地无微不至的庭园中心,有一棵枫树,像天狗团扇般的大叶子在树梢上重合,沙沙地经受着微风的轻抚。
阳光白花花地很眩目,却不像真正的夏天般激烈。
早春时姐姐施过肥的蔷薇花苗,开出了漂亮的花朵。在虽然是外行人所建造的,但是看起来却很花了番心思的小花坛中,丁香花和金凤花的花冠楚楚可怜地摇曳着。前田一个人生活时很杀风景的房子,现在却连庭园中都满溢着高雅、辉煌和家庭的温暖。
从厨房飘出了味噌汤的香味,前田帮忙端出了餐具。
昨天是前田的生日。姐姐特地作了拿手料理,烤了蛋糕,三个人一起庆祝。
蛋糕不是圆形,是四边长方形的。美国总统庆祝什么的新闻里,就有像那样的蛋糕,前田如是说到。鸠目也跟着说,那里的电影里也经常能见到,忘了是伍迪.艾伦还是梅格.莱恩,总之这种日常的镜头很多。姐姐则表示就是因为觉得修饰的很精美的样子,所以一直希望能以这个来为什么人做庆祝。
鸠目记忆中的生日,总是拘谨的感觉。
小学生时期,姐姐会瞒着父亲悄悄用油炸锅给他烤蛋糕。然后在姐弟俩生活的时候,他们在姐姐光是付公寓房租就很勉强的微薄薪水买来的油酥糕饼上,一齐插出蜡烛。成为高中生后,鸠目不再因为生日而提早回家,虽然部分原因是由于正值不好意思这种行经的年龄,但最主要的还是他讨厌那个以傲慢态度坐在姐弟俩的旁边的,即将成为姐夫的姐姐的恋人。
虽然鸠目不认为到了这把年纪还有男人会希望用蛋糕来庆祝生日什么的,可是前田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一切尊重姐姐的意见,因此没有丝毫异议,彬彬有礼,以极为谦虚的态度接受了祝贺。
一个影子从走廊另一头缓缓接近,跑来的是那个茶色的家伙,它一直走到鸠目摊开的报纸上,在正中间一屁股坐下。
“喂,不是这样吧……”
鸠目有些生气了,但是敌人却不听劝。
“你们有必要认真地听我说一次话。咦,喂!我真的生气时很可怕哦,动手绝对比动嘴还快。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被揍的家伙还会爱上我,怎么样?可怕吧?”
猫儿一点都不怕,一脸平静地舔着前脚。无可奈何的鸠目只好捡没被毛皮盖住的新闻消息阅读。
“你在说什么啊?”
前田不可置信地讯问。
“没什么,稍微说些怪谈……”
“你们两个,吃饭了。”
干脆把报纸整个让给猫儿,鸠目站了起来。
“应该不用急着走吧?”
前田以央求般的表情讯问抓着受伤的手臂的他。
“我吃完早餐就要回去了。”
“为什么?”
这那有什么为什么……鸠目浮现出苦笑。
“你也要去医院吧?”
“明天我可以请假。再不然,从今天开始休也……”
“喂喂,你会被开除的。”
鸠目笑着走向餐桌。
“鸠目,我,明天——”
“恩?”
“……不,没什么。”
餐桌上的早餐在阳光中冒着热气。
不知从哪里现身的怪兽党羽,在伙伴的平铺着报纸的座布团上坐下,很舒服地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看来害怕怪谈的对象,在这家中一个也没有。
回家途中,拿着要给鸠子的土产蛋糕的鸠目绕道出租录影带店借了《未来世纪brazil》和《12monkeys》。然后又到元町的超市买了水果。出来时,正好碰到安藤从停在人行道旁的法拉利中出来。
两人目光接触到一起时,安藤瞬间缩了一下身体,然后坏笑了一下,把手伸向了同行的女人。从助手席下来的是有着特种行业风格的茶色长发的女人。
今天安藤穿着双排扣白色丝质西装,打着一条亮眼的领带。鞋子是和领带同一色系的柑橘色。鸠目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会带橘色的wing tip。
“真是奇遇啊,鸠目先生。”
安藤笑嘻嘻地搭话,展露出与以前一样完美的牙齿。
上次被鸠目打到满地鼻血的尴尬,在百牙的耀眼光芒下已经远远地消失到了天空的彼方。
鸠目紧盯着橘色的鞋子,心里面思索着就算口味同样恶劣,至少黑羽在这上面还要强一点。进行了这么一番低水准的比较之后,鸠目好不容易才把目光转到了对方那张日晒过的脸孔上。
“今天没有和鸠子一起啊。”
鸠目故意这么说道,安藤身边的女人的发际立刻闪过一阵电气,敏感的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安藤用眼睛不断表达着“拜托啦,鸠目先生”的暗号。
“优那家伙怎么样了?还是没什么长进,尽给你添麻烦吧。请不要太惯着他,对他啊,尽管冷淡一点扔下他不管就好。下次有时间的话,我会再去您的店里坐坐。”
“只要你不是在未开店时来的话,我随时都很欢迎。”
“是吗?那可真让人高兴。”
安藤拿着versace的太阳眼镜,牙齿再次闪闪发光。
再次被这种光芒照下去的话简直会有中暑的感觉,所以鸠目将对话告一段落后立刻向他道别。
回到公寓鸠目把蛋糕放进冰箱,卷起袖子环视屋内。今天天气很好,所以鸠目决定来个大扫除,首先是晒棉被。然后从厕所开始,将浴室、厨房大略清洗、磨光,接着熨衬衫和工作用的领带。
当他把傍晚要穿出门的衣服挂在衣架上,悠闲地在沙发上一边吃着咖啡和饼干的简单午餐一边看着录影带的时候……
“搬到公寓去吧。不要住在这种没有电梯的廉价房子里。”跟“悠闲”的气氛半点沾不上边的男人大咧咧地出现在门口,鸠目放弃鉴赏录影带,无奈地将遥控器放回桌上。
“我之前好象也没这么说过是不是?啊啊?”
一脸不满地进入屋内的黑羽,微拖着左脚,在鸠目的旁边坐了下来。
可不是么,这情景和某时的光景相当酷似呢。
鸠目单手拿起咖啡杯,冷冷地白了旁边的男人一眼。
“不高兴就别来,之前我也确实有这么说过吧。”
“我不是在开玩笑,每天这么走很辛苦的。”
这一阵子好象每天都会见到黑羽,对鸠目来说没有比这更烦心的事情。
“脚的情况不太好吗?”
“好象真的非得再重新缝过不可。”伊豆的庸医,黑羽低声咒骂着。
“勉强这样的身体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抱你的。”
“明明昨天你才刚来过吧。”鸠目无可奈何地看着男人。“都是成年的男人了,不要在天气这么好的正午就只想着做爱的事,到外面去好好工作。不然去住院再动一次手术,顺便去捐点血出来降降脑袋里的血,希望你的血还没有臭掉。”
黑羽将拇指指腹按在了鸠目痛快地大声呵斥的嘴唇上,就这样轻轻地左右摩擦。剩余的手指抓住下巴,拉近了那张傲慢又温柔的脸。
“什么时候来抱我的东西,是我的自由吧……?”
浮现出厚颜无耻笑容的嘴唇从容地塞住鸠目的嘴,用粗大的舌头舔着原本应该是不对他人开放的濡湿内侧。
缓慢地品味过内侧之后,黑羽继续在鸠目的嘴角边进行着充满热情的吻,鸠目讶异地皱起眉头。
“斋彬……你又在疑心些什么?”
“什么事?”
“你在想什么?该不会又在乱猜我去花心啦吧?”
“那个麻醉医生什么的,我已经不担心了。”
灼热的嘴唇爱抚着各个地方,鸠目抬起腰部迎接他拉下拉链伸入的手指。
“即使上了床,那个医生啊,在进入前肯定就先自爆了。”
鸠目丝毫不打算和男人进行关于“是谁进入谁”的这种低俗而且毫无意义的命题的讨论,比起这个来,他更在意绕到粗大脖子后面的手里的咖啡杯中的液体会不会泼出来。
“‘ady in sir lake’,被妈妈桑买下罗。”
“嘿……静也渐渐变成老板娘啦。她还真是能干。斋彬,你应该有按照正当行情和她交涉吧?万一你敢看着静的大腿怎么样的话……”
“我怎么可能去对你的女人怎么样?不管怎样妈妈桑都是我的女人的女人。”
黑羽那说着下流的语言,浮现出笑容的嘴唇再度深深地吻上了鸠目。
“斋彬……”
结实的手臂以熟练的动作抱紧了鸠目的腰部。
“喂……”
几乎和嘴唇的的动作在同一时间,粗大的手指开拓着另一处潜藏的内侧。
鸠目喘息着低声诉说。
“……泼出来了,这个……”
“恩……?”
“咖啡……”
抱住腰部的结实手臂,接过肩口的咖啡杯,放在了沙发下面。
“斋彬,你的脚……”
“所以坐上来吧,小可爱。”
开玩笑的台词被用野性粗糙的低沉声音嗫嚅了出来,黑羽在鸠目的鬓角发出声音地吻着。
湿热的气息从微启的嘴唇逸出,保持着压抑表情的鸠目,俯视着仰卧在沙发上的男人的傲慢脸孔,而后一言不发从容不迫地脱掉了裤子。
黑羽以可以刺穿身体一般的强力视线凝视着鸠目横跨在坚硬的腹部上自己主动将那巨大的东西吞进的刺激姿态。
鸠目呼——地大吐一口气,单手将垂在额前的凌乱刘海向后拢去。
黑羽散发着锐利眼神的双眼微微眯细了一些,加深了眼角的皱纹。然后他以因为欲望而闪闪发亮的眼睛眺望着恋人。
“明明是男人……你为什么这么有魅力?”男人不由得呻吟起来,直接表现出了本能的反应。粗大的手掌卷起了衬衫的衣角,支撑住了鸠目的腰部。在那只手的催促下,鸠目慢慢摇动起了腰部。
“恩……唔恩……”
“好棒……”
兴奋起来的黑羽以低沉的声音嗫嚅。
“受不了了,好棒……平常的你明明那么自制冷静,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格外的放荡。”
因为凝视和嗫嚅,鸠目闭上了眼睛,只让自己的下肢追逐着快乐。
仿佛忍耐着苦闷般的蹙眉,有时背脊微微颤动着无声地吐息喘气的模样,是他只会在黑羽面前展露出来的,和平素不愿流于放纵而节制的他完全不同的特别的部分。
额头微微渗出汗水,主动地、陶醉地、贪婪地追求着快乐的那种煽情的姿态让黑羽眯细了眼睛看得入迷。
“别强忍着声音。”
黑羽用发自喉咙深处的热情声音如此要求着,头发凌乱的鸠目却摇头拒绝。
“被听见也没关系啊……给那些已经对夫妻生活感到疲惫的公寓主妇们一点刺激吧。”
慢慢地,鸠目再度摇头。
即使如此,伴随着低俯在胸畔时的急促呼吸,某种压抑不住的湿润声音还是在室内溢了出来。
鸠目以湿润的眼睛瞪着男人,可是他已经到了无法再拘泥于那种琐碎事情的阶段,不能自己的腰部很快就接近了崩溃的顶点。
在最后的最后,黑羽放开了手。解放了的鸠目以朦胧的眼神热情地凝视着他。
“快点动手术吧!……医院里面就没有空床位吗?”
“个别室没有空位。”没个别室就不可能住院的男人如此说道。“算了,再找机会吧。”
满不在乎的回答了一句话后黑羽站了起来,“别关这些了,我肚子饿了。你有吃午餐吗?”
“我没什么食欲。”
“算了,随便来点吃的什么吧。”
“是‘请给我点什么吃吧’,我看你需要重念小学。”
鸠目一边恶毒地回嘴一边整理着装束站起来,越过斋彬无意识地抓着手臂。
“对了,要吃蛋糕吗?”
“看着人说话。”
“明明喜欢豆馅年糕。”
“蛋糕是蛋糕,年糕是年糕吧。”
“这么说的话,那奶油是奶油,豆馅是豆馅不是吗?”
鸠目泡着茶的时候,从西式房间的门对面传来敲门声。是鸠子的声音,“可以过去了吗?我想上厕所。”
大吃一惊的鸠目当场冻结。
女生比较慢,我先上,站在洗脸台前的黑羽边洗手边如此回答。
为什么鸠子会在家?鸠目茫然呆站在那里。
“喂——,还没好吗——?”鸠子不满地提高了音调。
鸠目慌张地将面纸藏到垃圾桶底部,重新排列沙发坐垫,视线迅速浏览四周,然后再次确认自身装束。
“喂,小隆。”
“……可以了。”
穿着鸠目姐姐买的白底上散布着粉红色小花的睡袍,一付可爱模样的鸠子,睡眼惺忪地出来了。
“你在啊……?”
还没脱离愕然的鸠目低声讯问,没化妆的鸠子打了个大哈欠。
“在啊。”
“从什么时候?”
“一直都在啊。”
她从桌上抓了块饼干,喀喀地啃着。
“我从昨晚就一直睡在这里了。”
“可是你今天十点不是要和父亲碰面吗?全国警察署长会议结束后 ,你父亲不是会来这里吗?”
“恩,不过因为我很想睡,所以取消了。我打电话延到傍晚啦。否则等我起来的时候也已经迟到了。没人叫的话鸠子起不来的。”
仿佛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般鸠目提高了嗓门。“你几岁啦?太孩子气了!”
“我可是经过一番深思呢。其实我更早以前就清醒了,不过因为黑羽先生已经开始做了,所以我想就算了。”
唔,在鸠目暂时说不出话来的期间,鸠子抓着头松开塑胶发卷,走向浴室。
“呦!”和她擦肩而过的黑羽发出爽朗的声音,单手抓住那丰满的胸部轻轻揉搓。
“讨——厌!”相对的鸠子也和平常一样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就好象同一公司的公车司机擦肩而过时会举起单手,或是狗见面时会互相嗅屁股味道一样,那是他们两人独特的打招呼的方式。
“什么,怎么了?”
叼着香烟的黑羽,看到鸠目一脸怪异的呆立在那里。
“……我不知道鸠子在家。”
那是在指什么啊?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黑羽会意过来后嘴角浮现出了嘲讽的笑容。
“透过隔扇听到‘父母’做爱也是小孩子要成为大人的必经环节不是吗?”
“可是做‘父母’的并不愿被听见吧。”鸠目板着脸回答,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黑羽笑嘻嘻地坐到沙发上,因为身材高大的关系,所以国产沙发一向容不下他的脚的长度。鸠目家里的沙发虽然是在台湾工场制造的,标签上写的却是日本设计——而且还是特价品,所以如果不把脚放到桌子上的话黑羽的脚根本就无处容纳。当然了,和房子主人同席的时候这种不礼貌的行为绝对会受到斥责,幸好现在还不用在意这个限制。黑羽叼着香烟靠在椅背上,拿起遥控器开始播放录影带。
听见耳熟的声音,鸠目从厨房传来“你不要看啦”的抱怨声。
“为什么?有什么不能看的吗?”
“我是属于要从头看起的类型。你看的话,会断断续续地跑进我眼里吧?”
“反正也是看过一次的影片了吧?既然已经知道内容,从中间看或是故事联系不上不都没有关系吗?”
“你不在乎我可在乎。”
黑羽嘲笑似的歪了歪薄唇。“你就是这种类型。书要切实地一行行看完,报纸要从一面的右边看起,原作改编的电影因为没看过原作就不看,房租必定在月底前一个礼拜汇入,你就是这种类型啦。有变化的就只有做爱而已。你一旦松开抑制,就会变得堕落奔放。骑乘位啦拆松叶啦捆绑游戏啦——”
“别说得好象我一个人做过那些事一样!”
鸠目走到客厅强行夺走遥控器,强迫性的调到电视台的节目后,拿走遥控回到厨房。
“嘿——,纳豆在养老院很受欢迎,你知道吗?”
黑羽发挥出越是陷入苦境越是享受状况的“男子气概”。不过很不幸的是对于他那果敢的勇气,鸠目压根儿无动于衷。
梳着头发出来的鸠子,打开了冰箱。“啊,蛋糕!”她叫了出来。
“姐姐给你的。”
“啊——怎么办——?虽然很高兴,可是鸠子不能吃这么多……”
“你在说什么啊?之前把一整个苹果派全部吃掉的家伙是谁啊?”
唔——,鸠子发出怪怪的呻吟声。
“可是之前在学校做健康诊断时,保健老师说再这样下去会得糖尿病的。”
“糖尿病?”鸠目惊讶地叫了出来。
“还不是成年人,就已经是成人病的预备军了吗?”
“所以不能吃太多甜食啊。”
“因为在节食,所以没有好好吃饭。可是却跑到学校偷偷吃点心。”
对着那张嘿嘿笑的脸,鸠目轻轻咋舌皱眉。
“真是的……明明手脚细得像营养失调一样,却还要节食。”从客厅传来了黑羽嘲笑似的揶揄声。
“营养全都跑到胸部了吧?”
“我吃一半,小隆,剩的一半给你吃?”
“我不要。”
自己也不是那么嗜吃甜食的鸠目说“给优吃吧”,鸠子说“要给那家伙吃的话鸠子宁愿全部吃掉。”
鸠目皱起眉头道:“你怎么这个样子。”
“因为那家伙很讨厌啊!”鸠子哼地扬起下巴。
“会说这些话的你,不也是相当讨厌的家伙吗。”
“不一样,鸠子不一样。”
当鸠目将两人份的咖喱炒饭和装着拌芥末蛋黄酱的马铃薯沙拉盆拿到客厅的时候,鸠子像磨蹭着妈妈的小 朋友般跟了过来,重覆诉说着“鸠子不是讨厌鬼。”
“好啦,你到那边去坐着吃。”
从电视节目中解放的黑羽拉过椅子,对鸠子说,“柴田喜欢吃蛋糕。”
噗,鸠子忍不住把正在吃的食物喷了出来。
“那个满脸胡须的——?”
“这种事情和胡子没有关系吧”鸠目替柴田辩护道。
“可是——”
“下去的时候拿给他如何?”
“下去?”
鸠目立刻阴沉下了脸孔。
“我都说了多少遍叫你不要坐那个车子来!公寓前面停着你那台大宾士,邻居会以为什么大事的。”
“你要本大爷走路来吗?”
黑羽哼的一声表示不满。
“那也未免太难看了吧?财主和黑社会都是不会委屈自己的鞋底的。”
“不是还有计程车吗?计程车!再不然,人到了就叫车子回去。”
“啊,你顺便送我吧。”
“嘴巴里有东西时不要说话!”
被鸠目警告后,鸠子用右手按住嘴巴,闭着嘴巴咀嚼。然后咕嘟一口吞了下去。
“黑羽先生,用你的车子送我一程吧。”
“到哪里?”
“那个——是奥克拉。”
“饭店吗?”
“恩。我和爸爸约在那里碰面。不行吗?”
“无所谓,从下午就和爸爸到一流饭店H吗?眼看着到处都是不景气的景象,你这里倒是相当景气嘛。”
鸠目代替被开暧昧玩笑的当事人解释道:“是她真正的‘爸爸’!”
单手拿着汤匙嘻嘻笑的黑羽,讯问似地扬起单边眉毛。
“这么说,是那个警察署长吗?”
鸠目颔首。“就是那个。”
“让警察冲入学校里面教训毕业典礼当天固守在教室拒绝进场的高中生们的那个吗?”
“就是那个对纠弹厚生省(管理福利保健的部门)的药祸责任的市民游行都能放出警犬的警察署长。斋彬,把车子停在远一点的地方,悄悄放她下来比较好哦。”
黑羽用无法形容的复杂眼神眺望着鸠子。“你好象也很辛苦啊,鸠子。”
因为嘴里塞满马铃薯沙拉而鼓胀着脸颊的鸠子一脸认同地颔首。
鸠目收拾好了饭筷,到浴室冲了个简单的澡,然后不急不慢地将今天要穿的鞋子都打了光。但是等他完成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鸠子却还是没有准备好。
“你是打算到宫中参加晚宴吗?还是奥斯卡的颁奖典礼?”
已经厌倦了催促的鸠目,无奈地和黑羽一齐观看今天看到一半的录影带的结局。
“让你久等了——”
伴随着爽朗的声音房门终于打开了。
回过头看了一眼的鸠目正准备要说些什么,就被一副早就料到了的表情的鸠子轻轻地制止住。
“stop。不用说我也知道。这不是衬裙。这是连身裙。像衬裙一样的连身裙,你以为是衬裙是连身裙。”
面对她气势万千的说明,鸠目不由得苦笑起来。
鸠子举起双臂,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展示,她的右臂手腕正戴着向黑羽骗来的名牌手表。
“戴这么贵的手表没关系吗?你父亲问起时你怎么办?”
“我就说是男朋友送的。没关系啦,ok——、ok——”,鸠子边说边向坐在沙发上叼着香烟的“男朋友”眉目传情。
“你最近和安藤好象没怎么见面嘛。”鸠目讯问道。
“谁是安藤?”
听到她一脸正经的反问,黑羽失笑出声。
“优的哥哥啦!”
“啊,是那家伙啊。那家伙啊,总觉得——”
鸠子就好象是受到外行人询问的职业赛马预测者一样高傲的扭起了脖子。
“每次H时都只有同一个模式——”
黑羽大笑出声。
“你太绝了。连自诩为一流舞男的男人,到了鸠子面前也只能面子丢尽。”
虽然不见得多同情安藤,鸠目也觉得这个话题还是到此为止的好。“好了,再不出去又要迟到了”,他催促道。
正和司机在宾士中下将棋的柴田,看见黑羽出来后,和司机一起下车等待组长。
“柴田先生,你要吃蛋糕吗?”
鸠目递出漂漂亮亮的包装在盒子里的姐姐做的蛋糕。
“这是分送给我的话也太大了吧?”
“是姐姐烤的。你不讨厌甜食吧?”
“唉,还好。日立那家伙很喜欢,受她压迫陪伴她吃的期间,很自然就……”
“谁是日立?”鸠子问道。
“我的老婆。”
柴田抚摸着胡须。
“叫柴田日立吗?嘿,好奇怪的名字。”
“日立是姓。”
“嘿——”
鸠子发出感动的声音。
“都是夫妇了还叫彼此的姓啊?好新奇哦!帅毙了——!”
站在稍微害羞的柴田旁边,黑羽说道,“那我们今后也来做做新奇的事吧。”
“那‘鸠目’,你要叫我‘黑羽’。”
“你们不都是男人吗?”鸠子以对待笨蛋似的语调道。
“这样可是违背常理哦。”
是吗?黑羽佯装不知地回应。
“可是,我们是‘夫妇’啊。”
他在大马路正中央露出雪白的牙齿。
“——斋彬,你这家伙……”
好象是被鸠目所发出的危险低沉的声音追赶着一样,宾士摇晃着车屁股弯过了街角。
傍晚,鸠目来到“lady in sir lake”时静已经到了,正在前线指挥送鲜花的工作人员。
“恭喜!这里以后就名副其实的静的店了。”
“讨厌。是黑羽先生说的吧?我还特意想从我嘴里说出来吓你一跳呢。”
静一边说一边按住和服的袖口,拨开缠上脖子的头发。
她今天更加的艳丽。
鸠目好象看稀罕东西一样眺望着静难得一见的和服模样。布料是开满蓝紫色牡丹花的花布,腰带和小饰品好象很眼熟,统一成了鲜艳的蓝绿色。
“好漂亮。”
受到称赞的静故作娇态。
“谢谢,重新爱上我了吗?”
“对啊。我想再次提出结婚的请求。”
“哎呀,你什么时候提出过?我可没有记忆啊。”
戴着镶有大颗祖母绿的戒指的手重新调节发篦。
她是真的不记得提出过要求吗?还是只是开玩笑,鸠目看不透女人心。
“我叫所有的女孩子今天都穿和服来。全员一致的话一定很华丽的。”
指示兰花花盆的位置,改变花萼的方向,静像蝴蝶一样在店内飞舞。
鸠目到休息室换上衣服,对着镜子拉好衣襟。当他回到店里的时候,甘之如饴已经回去,静一个人坐在柜台里面眺望着店内。
“这些花,全都是用我的零用钱买的。今天是对我个人的祝贺。今晚要告诉大家和客人这个消息,然后发出邀请函,在下礼拜真正开新店时进行祝贺。到时,增送庆祝开店的花会塞满店内。多么美啊……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店了。”
鸠目进入柜台。从雇主和雇佣者的立场出发,再次说起了祝词。
“恭喜您了,我做些什么来纪念吧,女士。”
静骨碌碌地旋转椅子。“恩,拜托你了。请调杯符合今天气氛的鸡尾酒吧。”
静微微一笑,那是在人生舞台上凭自己的力量取得胜利的光辉笑脸,是决心和努力战胜了软弱和不安的自信笑容。今天对她来说是人生中值得记住的胜利的一天。
鸠目以熟练的动作摇晃摇杯。将杯子流动似地滑到静的面前。
“以杜松子酒为底调成的。”
拿起带点淡紫色的半透明鸡尾酒,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酒杯。
“这鸡尾酒怎么称呼?”
“请你取个喜欢的名字吧,因为这是为了你特意调出的鸡尾酒。”
红唇碰触杯子,含了一口。
“好极了……对了,就以店名来命名吧。迄今为止我从未想过你可以调的这么好。”
装饰在店内四处的花朵散发出馥郁的芳香。静一边慢慢将鸡尾酒送到口中一边讯问。
“那之后你们的三角关系怎么样了?有好转吗?”
鸠目露出怏怏不快的表情:“谁和谁和谁的三角关系?”
“你和——”她以食指指着鸠目,“黑羽先生和前田先生。”
“数目不对哦。”
“是吗?哪里不对?”
“应该是四角才对,还有你的份。”
静眼角露出笑意喝完鸡尾酒。
“要说明白这种事的话,恐怕非得用图形才能正确表示不是吗。以你为中心点,呈放射线状态延伸的另一端是我们。或者说,对你而言我们像是星星一样地绕着你打转?”
静突然抬起眼睛。
“被虫咬了吗?”
“啊、啊?”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抓手臂。”
“今天早上在前田那就被猫儿抓伤了,总觉得痒。”
“猫儿爪子不是有细菌吗?消毒一下比较好哦。”
“奥。啊,对了,静,原先拜托你要保密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了。”
“怎么回事?”
鸠目隔着上衣袖子抓手臂。
“我和黑羽的事已经被姐姐发现了。”
正确来说的话不是现在才刚被发现,看起来她是早已经心中有数,可是现在再去计较这上面的差别也没有意义了。他当然也不可能直接去问姐姐到底是什么时候发觉的。这种丢脸的事情还是越少涉及越好吧。
“你没事吧?”
“……咦?”
因为从静的嘴里听到意外的话,鸠目露出了愚蠢的表情。
“没事吧?”
“什么?”
“有时候感情不是理性所能左右的,就算用道理来强行说服自己,你的心也还是无法认同的哦。”
“你是说我在为黑羽的事烦恼吗?”
鸠目不仅露出苦笑,自暴自弃似地说道。
“你和姐姐面对面说过这件事情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你和黑羽的事瞒着姐姐,还是因为感觉内疚吧?不论是非对错,只是一味逃避的话,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沉重吧?因为隆之是那种会勉强自己的类型所以我有点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用理性强行抑制下去。其实像我这样‘啪’地发泄出来反而比较轻松的,否则的话一 定会有崩溃的一天。因为人生多彩多姿,要随时放宽心胸,轻松一点才好啊!”
“我想起来了。”
鸠目的笑容由嘴角扩散到整张脸。
“高中的时候,因为咱们在红茶店吵架,你就随手将手边的东西都扔了出去。结果店里的杯子坏了一大半,咱们两人都要留在那里打工赔偿。”
“谁也没叫你去回忆那种事情吧?”
静难为情地把头转向一旁。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优突然出现在门口。
“鸠目先生,你现在在忙吗?”
“什么啊?要钱的话我可不借。”
啧——优一脸受伤地咋舌。
“才不是这回事呢?”
“请进。隆之,拿姜汁啤酒出来。”
优在静示意的椅子上坐下,将二盒用橡皮筋重叠捆住的章鱼烧放在柜台上。
“老规矩,一点心意。”
“哎呀,很好吃的样子,我也可以吃吗?”
优耸耸肩,瘦弱的身体令在T恤上重叠的芝加哥公牛队的背心显得晃晃荡荡的。
“当然可以,静小姐,你也吃这种东西吗?”
“哎呀,我很喜欢章鱼烧啊。为什么这么问?”
优目不转睛地看着艳丽的美女,用像化妆品广告般涂着口红的漂亮嘴唇让大大的章鱼烧整个消失在里面,优说道:“我还以为你只吃法国料理等高级的东西。像章鱼烧这种便宜货,和静小姐一点都不合呢。”
“这是在赞美吗?”,静那用眼影和眼线完美装饰出的眼睛,对少年赠送出了意味深长的秋波,“这么快就滑头到了会挖苦女人的地步吗?”
在她的凝视下,优唰地一下脸红了。
“静小姐今天好漂亮,而且味道好香。”
“可爱的孩子,今天你是偷偷来玩的吗?”
“你今天是来追求妈妈桑的吗?”
被调戏而脸红的少年惊讶地看向鸠目。
优噘着嘴:“才不是——”,他悬在半空中的脚晃啊晃的。
“那个,我哥哥啊,又给我公寓的备份钥匙了。所以我今天是开报告这件事情的。”
虽然摆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口气,但是打算装出冷淡表情的年轻脸颊却兴奋地透出淡淡血色。
“那很好啊。”
鸠目眯细了眼微笑,感染到了少年秘密的喜悦。
“因为你一直都很努力地做事。哥哥也确实看到了不是吗。太好了!”
仿佛为了掩饰真心的喜悦和害羞一样,优自吹自擂了起来:“其实比起那个游手好闲的哥哥来,我原本在本质上的认真程度就胜过他数倍哦。品行可是不一样的哦。”
“‘品行’啊。不过,往返六本木有点远吧。”
“所以我晚上在鸠目先生那里过夜就好了。偶尔再到哥哥那里去看看。”
没发现鸠目正瞪着自己,优开始愉快地说这说那。
“不过我很高兴能从家里拿一些行李出来。哥哥说要借我一个柜子放东西。重要的东西,还是要放在家里才好。放朋友那里要是不见了我会很困扰的。像国中毕业的相簿,超人的卡片,小学的直笛都还留着。还有呢,就是在很小时就离婚不太记得长相的爸爸的照片……”
在优用作梦般的瞳孔诉说着自己的小小的快乐的期间,穿着华丽和服的女孩子们来上班了,店内因此而越发耀眼夺目地热闹起来。
自称还没吃晚餐的优听到静留他在这里用餐后,立刻大模大样地颔首表示赞同。
在包厢中的几组常客对女孩子们漂亮和服模样时而打趣,时而赞美的时候,优在柜台边缘吃着鸠目做的鸡肉夹心三明治。
一位陌生的客人进来店里,缓缓巡视着四周。
静站起身,在柜台中招呼道:“你要点些什么呢?”
男人看着鸠目,用不慌不忙的声音说道。
“有以店为名的鸡尾酒的话,我就要那个。”
男人的左手飞快地将烟灰缸推到旁边,看起来似乎不抽烟的样子。他的无名指上戴着结婚戒指。在炭灰色的西装下是白衬衫。朴素的领带。全身的体格都很结实,背脊从脖子一直伸展到腰部。他即使在座位上也没送开领带,双手手指在柜台上交叉,静静坐在那里。他的长相看来比鸠目大个五、六岁,骨骼突出,骨头像是紧紧黏贴着皮肤上一般。在右边眉毛上有道伤痕,在眉毛正中央部分在眉毛分成了两半。
你第一次来啊?静开始不着边际的闲聊,而男人看起来不怎么有交谈的兴趣。商业触觉敏感,能准确察觉客人心情的静圆滑周到地结束了对话。之后就拜托你了,她对鸠目点头示意之后,就到包厢那边去了。
男人将淡紫色的杯子靠到嘴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话:“女人喝的酒。”
从充满成熟气息的酒吧的一角传来了一个声音。
“可以再要一份吗?”
像是混进一流座位中的饥饿的战灾孤儿一样,优递出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
“你这么慢吞吞的没关系吗?”
鸠目板着脸在面包上涂奶油。
“啊?”
“没听见就算了。”鸠目将盛满迅速做好的三明治的盘子推回去。
男人喝光饮料站起来,将纸钞放在柜台上。
接到鸠目暗示的静对着走向门口的男人站起来送客。
“要回去了吗?可以的话请务必再次光临。”
男人什么也没说就无言地离开了。
回到柜台里的鸠目压低音量对静说道,“附近没见过这个刑警呢?”
优坐在双人座上,讶异于为什么那个男人什么都没说鸠目也能知道他的事。
“为什么知道他是刑警?”
“他是为何而来的呢?最近这附近没有事件发生啊。”
“静小姐也知道他是刑警吗?为什么?”
嘘,鸠目让他闭嘴。
“别发出太大的声音。”
“安静喝饮料。”
优悄声嘀咕。
“……你为什么知道他是刑警?偷看到他藏在西装内侧的警察手册吗?还是说,他戴着警徽?”
“条子闻的出来。”
鸠目直截了当地说道。
“有独特的味道。”
“咦——?是这样吗?我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啊。”
味道吗?优一边低语着,一边将鸡肉夹心三明治送进嘴里,边咀嚼边若有所思地望向空中。
“小隆,是我。我现在在山丘上的宅第,黑羽先生不在。小隆要回去的话来把我捡走。”
即将关门时候到鸠子打来的电话,鸠目还没来得及回答让她自己叫计程车回去,电话就被切断了。
因此,无可奈何的鸠目只好叫计程车绕过去,登上弯弯曲曲的山路,在近代文学馆的交叉点进入旁边的路。
司机似乎很清楚他要去的目的地。鸠目还没有怎么仔细说明路程,对方已经反问了一句“你是黑羽组的?”
鸠目让计程车在电动铁门外等待,当他走在一直延伸到玄关为止的铺石路上进入不加天花板的大厅后,看来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鸠子立刻从里面冲了出来。
她现在的表情就好象是要强忍住笑意一般,眼睛闪闪发亮。鸠目只瞥了一眼就觉得可疑地扬起了眉角。这小鬼在打什么主意?会让这个女孩觉得有趣的事通常都不可能是正经事。
“小隆……快快,这里这里。”
她雀跃地抓住鸠目的手臂,用力拉扯。
“你不是要我接你才特意叫我来的吗?”
对打开玄关门的年轻组员轻轻招手,鸠目无精打采地被鸠子拖了过去。
“你和父亲的饭局怎么样了?”
“那种事无所谓啦!柴田先生也还没回来。好机会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拜托你说我某明白的话好不好?”
在会客室门前停下后,鸠子抱着鸠目的下手臂,压低了声音。因此鸠目还遭到了她巨大的胸部的挤压。
“……是黑羽先生的、前女友来访了哦。”
前女友——她说这个词的时候用的是时下年轻人通用的腔调,让鸠目一时间没能立即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那个人在几年前和黑羽先生分手,和一位医生结婚。她的先生是日本第一知名的血管疾病教授。怎么说呢?因为有事情要和黑羽先生说,所以好象是阔别很久后第一次来访哦。”
“鸠子,为什么你知道她的事?”
“是永井告诉我的。”
“永井是谁?”
“刚才在玄关的家伙啊。是朋友,也可以说,是我的部下!”
不是你的部下,他们全都是黑羽的部下,放弃装模作样的说教,鸠目目不转睛地俯视少女。
“你为什么不说是为这事把我叫来的?”
“因为小隆很正经嘛,说了实话也许你就不来了。可是事情又这么有趣。”
“哪里有趣了?”
“又在装大人了。”
“不是装,我就是大人。”
面对冷冷怒吼的鸠目,鸠子满不在乎地以“好啦好啦,反正都到这来了”为由,强行将鸠目推进了会客室。
“让各位久等了。”
听到鸠子好象速食店的服务生追加汉堡似的虚伪声音后,女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鸠目见状,轻轻和她打了个招呼。
“哎,请请,请坐下。”
鸠子装得简直像是女主人一样,在暖炉前的会客用豪华皮椅组让鸠目和她面对面,互相介绍。
“哦——,这位是,黑羽先生的亲密朋友,对他脚伤的事知之甚详的鸠目隆之先生。然后,这位是K大学医院有名的高原教授的夫人……”
鸠目一边看着滔滔不绝说话的鸠子的脸一边不露痕迹的打量着那位女性。
又薄又软的上等雪纺丝绒白色套装。在无领样式的上衣下面,穿着白绢罩衫。相当端正,任谁都会觉得古典雅致的容貌。虽然只粗粗看了一下,但也能看出她不是黑羽偏好的那一型,而且也不像是会把处女之身奉献给流氓的少女。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无法举出主动“奉献”的证据,但是如果要说是被“掠夺”的话,可信性一下子就增加了不少。
对方戴着珍珠耳环的脸庞,看来比照片稍微年长一点。按说她应该比静更年轻,不过毕竟是二个孩子的母亲了,现实果然还是残酷的。
“太太听说了黑羽先生的脚受伤的传言,所以特地拜访。”
鸠目在内心订正鸠子错误的敬语。
(应该是——特地前来拜访。)
“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真的很抱歉。”
夫人低下头。
“没关系没关系。毕竟是他指定的这个时间带嘛。因为啊,流氓就像夜行动物一样。不过你这么晚外出,先生不会生气吗?”
“我说要开同学会在朋友家借住一宿。”
“我想黑羽先生也快回来了。那么,你什么时候和黑羽先生认识的?你们有交往吧?是几岁时的事?分手的时候顺利吗?认识那种男人不是会很辛苦吗?我就直说了,比如说在夜晚的时候。”
虽然用辞还算恰当,不过谈话内容却很惊人。面对鸠子纵横无尽的攻势,高原夫人腼腆地低垂下了目光。
“……第一次碰面,是在我念高中三年级时,满十八岁前。”
那么,初体验就是十七岁了。鸠目在内心感慨地摇摇头。第一次的男人就是那样的话,纯洁的少女确实轻易就入迷吧。
“当时,我的娘家在经营建筑公司,出席相关的宴会时,因为受了黑羽先生相当大的照顾,所以父亲就介绍黑羽先生给我认识。”
“你爸爸还真有挑战精神嘛。他难道看不出宝贝女儿会被吃个一干二净吗?”
“鸠子!”这次就连鸠目都无法保持沉默了。“太太,失礼之处真是抱歉。因为她还是个孩子,请你原谅。”
眼睑低垂的脸上淡扫过一抹朱红,“不”夫人低语。
“虽然我不是孩子了,不过如果是我问的太直接而让你生气的话那我很抱歉——”
鸠子骤然恢复成平常的口吻。
“还有,黑羽先生的脚,如果是由教授出马的话马上就能医治好,你其实是来提出这个建议的吧?小隆。”
鸠子转向鸠目点头示意。
窗外传来了车子轮胎压在碎石路上回转的声音。
“鸠子,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朝着夫人说后鸠目从椅子上起身。
“感谢你的建议,我想黑羽先生也会很感谢的。和您的交谈让人非常愉快,太太。”
在对方说出回礼的话之前鸠目已经轻轻点头表达了去意,然后快步离开房间。
他悄悄接近走廊的窗户,看向外面,停靠在下面的车子并不是黑羽的专用车。柴田一个人带着年轻的随从走向玄关。
“呀,柴田先生。晚安。”
单手插进裤子口袋,鸠目一脸若无其事地擦肩而过。
“哎呀——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柴田的视线转向鸠目背后。
“您没有和组长一起吗?”
“没有。我从店里要回家时,被鸠子叫了过来。那家伙应该不在,不过我现在要回去了。”
“不再多等一会儿吗?”
“不用了。没什么事,就这样。”
鸠目匆匆离开现场。
“客人,计表器已经跳很多罗。”
在车子外怕睡着而听着收音机做体操的司机,很抱歉似地指着深夜计程器。
“没关系,等一下还有一个人来。”
坐袄座位上,鸠目小声叹了口气。还没有等到焦急的程度,鸠子就从馆内走了出来。
“让你久等了!”
她摇晃着胸部坐进旁边。
“柴田先生说了些什么?”
“我让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因为我说了声晚安!就用冲刺的速度跑来了。”
在奔驰的车内,鸠子突然说道。
“那个人啊,是由黑羽先生开苞的。”
由于过于唐突,鸠目连塞住她嘴巴的空暇都没有。
不用看也知道,司机一定听到了。
“这个啊——”
抱着少女的头,鸠目以右手手掌塞住她惊扰他人的“真实之口”。
“你连这种事都问了吗……?”鸠目压低声音不可置信似地说道。
而且,那个夫人为何要回答……
一直到抵达公寓为止,不管鸠子再怎么挣扎,鸠目的手也不从那张嘴上放开。
“好——慢。”
优翘着屁股蹲在房子门前。
“你们两个绕到哪里去啦?”
“到哪里去是我们的自由吧。我们才没时间陪你呢。”
鸠子一边不快的回嘴一边窥视冰箱。
“什么啊——。这种说话方式,真让人生气!”
“小隆,肚子好饿,做点什么吧。”
“你们不吵架我就做。”
“我才没有。”
“我也没有。”
“说谎。每次都是你在找麻烦吧?”
“你就没说什么吗?”
鸠目发出可怕的声音。
“再不适可而止,我马上把你们都给丢出去!”
十多岁的少年少女彼此噤声,你看,都是你的错,他们无言地推委着责任。
这次两个人好象斗气一般都不开口了,只是分别坐在桌子两端不高兴地看着电视播放的夜间节目。
“你们难得安静啊。”
说着,黑羽进入了房子里。
“你又来啦。”
停下准备食物的手,鸠目皱起了眉头。
鸠目观察着他的侧脸,心里盘算着他已经听柴田说了刚才和鸠子在那边房子的事情了吗?
“你的车子呢?”
“回去了。这样高兴了吧?”
“柴田先生也是吗?”
“我和他从傍晚就分开行动了。”
表面上装出兴致缺缺的表情的鸠目暗地里放心地松了口气。
“要吃宵夜吗?”
“你有在这吃的时间……”
自掘坟墓的鸠目闭上了嘴巴。
“没有可以给我吃的东西吗?”
“——只有简单的东西哦。”
“爱妻料理的话什么都……”
看到菜刀转向自己的黑羽,老实地退开在优旁边坐下。
“看这种丑陋女人穿着泳装的模样会有趣吗优?在这种年龄,量比质还重要吗?”
“频道又不是我转的。”
优叽叽喳喳地说道。
“我又不看这种东西。”
看他像要推到自己身上,鸠子立刻反驳。
“这样的话,来玩游戏吧。”
黑羽喜孜孜地拉出电视游戏器。
“好是好……”
优低语道,抱怨似的偷看黑羽。
“黑羽先生,输掉又会来真的。”
“今天不会生气。来,拿这边,来罗!”
心情愉快的黑羽插入格斗游戏的软体,设定好对战模式。
结果——和迄今一样。
“”会死……黑羽先生,会死啦!
优表情认真地拼命想要掰开掐住自己脖子的粗硬手臂。
在闹剧旁的鸠子独自和cpu对战,结果莫名其妙的就已经被ko掉了。
鸠目轻咳一声,三个人一齐回头。
“吃饭了。”
柳叶鱼和纳豆,芫黄萝卜和豆腐味噌汤,仔细地俯视着菜肴,黑羽很感动似地说道:“原来如此,确实朴素。”
在餐桌上变成让人不敢相信般安静的三人,在依照人数而分的小份纳豆上,根据各自的喜好加进了不同的东西。
鸠子是酱油和蛋黄酱。优是酱油和芥末。黑羽只有酱油。
“吃完饭就回去。”
鸠目对黑羽紧迫盯人。
“我知道。”
黑羽的薄唇笑着。
“在睡着小鬼的棉被旁,想做爱也不行啊。”
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的优立刻移开了视线。带着说不出口的恼火,鸠目夺取了黑羽的最后一块柳叶鱼放进了嘴里。只有鸠子事不关己的样子,拼命用筷子捕捉着粘滑的小菜。

过了中午鸠目接到姐姐打来的电话,拜托他陪前田去买领带。
五月的天气异常的晴朗,初夏时节路旁的行道树青郁地向天空伸展。
往约定场所出发的鸠目,被跟踪而来的男人在电车的高架旁叫住。
“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回过头进入鸠目视线的,是昨晚坐在柜台前,眉间有伤的男人。
“有什么事?”
鸠目将看来冷淡的端正脸庞转向男人。
“有人托我替他传话。”
男人说着慢慢接近,在距离数步的地方停下。
鸠目小心翼翼地保持沉默,嘴角一撇笑了出来。
“你很会打架吧?不管问谁都这么说,所以大概真的很强吧。”
“传言是什么,刑警先生。”
男人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特别改变。
“是我认识的对象吧。”
“认识,却未见过面的人。即使碰到了也人不出来吧。不过对方相当了解你的事。”
男人像是拿惯了通勤月票的上班族般利落地从怀中拿出警察手册做了自我介绍。
“新宿署的男鹿。”
喀,在男人的口中传出硬物破裂的声音。
鸠目回想起优所说的糖果的事。
“传话是这样的,”对方咯吱咯吱地将剩下的咬碎送进喉咙,他说,“不要沾沾自喜。因为驯服个愚蠢小姑娘就得意忘形的小兔崽子。反正你也是那种敲诈勒索的骗子吧。虽然你好象得到了小姑娘妈妈的信赖,但如果你以为在这个世界能够任你这种人为所欲为的话就大错特错了。为了让你不要太得意忘形,好好接受一次教育指导吧——就是这些。”
男人吞下咬碎的糖果走下楼梯,鸠目面对男人造作的动作百好了姿势。
男人抓住鸠目的上衣领子,一口气给他来了个过肩摔。然后很轻松就把身材重量都不算矮小的鸠目的身体挥舞到了空中。当他被扔到地面上后随即又以双手用力拉起来,这次是以膝盖给了他肚子全力的一击。
当鸠目呻吟着弯曲下身体的时候,他的侧脸挨上了重重的一拳。这这样二拳、三拳,对方用拳头毫不客气的殴打着。
“不抵抗吗?”
大气不喘一下的男人说道。
“我原本还想领教一下你到底有多厉害么。害怕殴打警察吗?算了,这也不奇怪。”
他露出了一个豪放做作的冷笑。
“只要你敢碰一下我的身体,我就会用妨碍执行公务和暴力伤害的名义,当场逮捕你。”
最后,男人以明显的有段者的柔道身手将鸠目扔了出去,不管被扔的鸠目会不会脑震荡。
男人丢下倒着的鸠目走掉了。
暂时躺了一会儿后,鸠目慢慢起来。
他拍掉衣服上的灰尘,看着手表咋舌,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怎么了,小隆……”
姐姐如鸠目预想中一样地惊叫出来,从露天咖啡厅的桌子站起来。
“被卷入小孩子的打架事件。”
说着,鸠目拉过椅子。
周围的视线投注在了他的身上。
无视那一切,鸠目向服务生要了一杯喝的东西。
“你嘴唇破了。”
他拒绝姐姐递出的蕾丝手帕。
“没关系,会弄脏的。”
鸠目说着拿出自己的棉质手帕。
“小孩子的打架是……?”
“真的只是被卷入,所以什么都不必担心。”
鸠目扯着疼痛的嘴角露出笑容。
“这么说来,前田的请假是从今天开始吧?”
对,姐姐以依旧不满意的忧虑表情颔首。
“他要去探望母亲的病情。因为傍晚要到医院露脸,所以说要搭电车去的样子。”
“病情不太乐观吗?”
“唉,他什么都没说。前田先生好象不太想讲母亲的事……”
“他确实这样呢。还有关于出身的事也一样。听说他小时侯就好象是被抛弃一样扔给了祖母。”
“前田先生在成人之前的经历也算是相当复杂了,真的好可怜。”
姐姐轻轻叹息。
姐姐只在春季短衫的领边结着绘有银莲花图案的同色系领巾。装饰用的项链或耳环她一件都没戴上。但却一样拥有让众人回头的美丽。她的举止和微笑端正大方,让她的美貌有种说不出的高雅。
最近,姐姐好象愈来愈美了,不会错的,看来像年轻了十岁。
看着偶尔会痛的左手伤痕,鸠目无意识地抓着手臂。
“怎么回事!这张脸怎么变成了这样!”
“好——过份。”
“好——可怜。”
到店里上班的鸠目立刻受到好奇心和怜悯全开的女服务生们的包围。
看着柜台中的鸠目,连静也露出了担忧的眼神,语言中带上了几分忧心。
“谁做的?你没理由会被打成这样啊?”
鸠目掩着下巴露出苦笑。
“这种事还有什么‘理由’吗?”
“是别有 原因?还是一时大意?”
擦着玻璃杯鸠目淡淡答道。
“就算是别有原因吧。”
“别让我太担心。”
静的白皙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轻轻碰触着他嘴角破裂的嘴唇。
哎呀——,女孩子们发出了大声的尖叫。
坐在柜台的高大白人男子,那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浮现出了羡慕的色彩。
“鸠目,打架了吗?”
奇妙却正确的日本语。
“要我替你报仇吗?”
“谢谢,麦考尔。”
鸠目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蓝眼睛看得出神。
隔不到三天就来一次的麦考尔,是驻日美军在横须贺基地的中士,要论热心的程度,在老顾客里面算得上是数一数二,员工们到夏威夷的犒劳旅行他当然也同样有跟去。
附带一提的是他是四十八岁的独身男子。
他对在“lady in the lake”上班的鸠目有那意思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脸,很痛很痛吧?”
他迅速抓住了鸠目要替他换鸡尾酒杯而伸出的手。
“漂亮的脸,真是可惜了。”
麦考尔厚厚的嘴唇贴上了被自己好象香蕉般的双手紧紧抓住的手背。
鸠目的额头抽搐着。
以甜蜜的声音,鸠目呼唤着男人的名字。
“麦考尔。”
“是,有什么事?”
在男人高兴地抬头的瞬间,他咻地抽出手,像是受到反作用力一般地利用暗扣,在方形的下巴上狠狠弹了一下。
“啊啊——手滑了。”
接着露出一个娇艳蛊惑的微笑。
“对不起。”
麦考尔越发着迷。
“唔恩,不会痛,鸠目。”
他慌忙低声回答。
“隆之——”静在台阶上小声地叫他。
转过脸,静正指示着入口处。
前田站立在门口,手里面拿出一个小型的波士顿手提包。
已经厌烦了积极的美国大兵的鸠目,借着这个机会随口交待了几句就离开了柜台。
“听说你要去探母亲的病啊,等会儿就去吗?”
“啊啊。”
两个人站在店门那里讲话。
天刚黑,现在正是道路上充斥着下班回家的上班族们的时刻。
“鸠目,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已经被问烦的鸠目随便找个了理由搪塞。
“被误人为色狼,遭到十二名女大学生的围攻。”
只是沉默地仰视着他,前田并未特别说些什么。这种时候前田的沉默感觉上相当的舒服。
“那么,那个,你母亲的病情怎么样了?”
前田眼神转到了一边,但马上又转了回来。
“死了。”
鸠目窥探似地直盯着那双淡淡的茶色瞳孔。
“是吗……死了吗?”
“啊,已经火葬了。我不想让你姐姐太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他。”
是吗?鸠目再次低语,“真是遗憾”,他表达着同情。
前田没有颔首。
“由你对姐姐说吧。”
“我知道,去吧。”
那就这样,前田转过单薄的背部。
毫无生气的背影,虽然他平时就是这个样子,鸠目还是咋着舌追了上去。
“我送你到车站。”
前田用孩子般的眼神仰视他,恩地点点头。
走在灌了点酒精要回家的男人们和在横滨的约会路线漫步的恋人们之间,前田用没抓着旅行袋的另一只手,握住了鸠目的手。
虽然鸠目有点退缩,但最后也握住了他的手指。
在明亮的街灯下的大街上散步的两名男子毫无奇异之处,没人注意他们。
在到了大约能看见车站的地方后,前田小声道:“鸠目……可以接吻吗?”
鸠目不由得苦笑。
“拜托被让我这么为难。”
被这话突然唤醒羞耻心的前田低下头。
到达车站后两人自然地放开手。
小心点,鸠目目送着前田消失在车站内。
在走路不到五分钟的路上,鸠目一边想着事一边慢慢跺回店里,麦考尔正摩拳擦掌地等着他。
鸠目叹着气咽回了抱怨声,在进入柜台前,电话响了起来。
对方好象事先就知道接电话的酒保会是谁,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鸠目隆之吗?”
他沉默着,对方态度傲慢的放粗嗓子。
“鸠目吗?”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鸠目道。
电话中的男人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我要谈支票的事。”
又是这事啊?鸠目烦躁起来。
“这事已经解决了。你的情报不及时嘛。”
比起麦考尔中士的存在更让鸠目视为瘟疫的就是那种支票了。
“我知道你有律师。”
电话的男人说道。
“不过,我们想和你直接谈谈。”
鸠目叹息一声,抓了抓颈项。
“我知道了,到哪里好?”
“在看得见港口的山丘公园,深夜一点。”
“ok。请在胸口插朵玫瑰花让我一看就知道。”
回答鸠目的俏皮话的,只有挂断电话后持续单调的嘟嘟声。
虽然胸口没有插着玫瑰花,鸠目也没有人错对象。
“你们只有三个人吗?”
鸠目有点无聊地看着他们,寻找还有没有其他人似地环视着黑暗的公园。
虽然有两人像是得了脂肪肝和运动不足的中年人,但另一人看来却相当年轻。
“你的——”
才刚开口,男人们的话就已经继续不下去了。当然更加没有提起支票的余裕。
突然就冲过来揍人的鸠目抓住其中一人就是一阵乱打。另外另人马上被吓得计划起了逃跑。
明明没两下子还敢叫自己出来。这让鸠目格外的火大,“对、对不起……请你饶了我……”他扔下这个已经拼命求饶的男人就开始去追赶那两日呢。
穿过杳无人烟的午夜道路,鸠目跟着逃进外国人墓地的对方跳过了栅栏,他首先抓住最先抓住的那人的后脖子,狠狠赏了对方下巴一拳。
随即又追上另一人,轻松的痛打了一番。拖回对方飞出去的身体,正准备再打下去的鸠目,突然停下了拳头。
他透过孤零零的路灯的微光俯视着满是鼻血的脸庞,那人看来还相当年轻。
“你几岁?”
他一把抓住领口直接询问,对方用微颤的声音回答“十……十八。”
哼,鸠目冷哼一声。
“赶快消失。明白吗?不要以为对手都会是像我一样亲切的男人!”
咚地甩开他放他逃跑后,年轻人立刻跌跌撞撞的冲往了黑暗中。
踹了留下来在地上爬行逃走的另一人的腹部一脚让他站起来后,鸠目收拾起了所有的怒火——包括对名叫男鹿的刑警的怒火,被姐姐知道了他和黑羽的关系的怒火,还有对黑羽旧情难忘的高原夫人的怒火,还有不知何故让整个身体都不对劲的怒火——,他将所有这些概括在一起,全部发泄到了那个男人的脸上。
原本只是打上几拳就可以了事的事情,为了发泄郁愤反而让他用尽了全力。当他摇摇晃晃,喘着气再次跳越栅栏回到人行道上后,看见路旁停靠一辆眼熟的宾士。
在淡淡月光中倚在车体上抽烟的黑羽,正入神的看着鸠目。
“你一个人对付他们好象都太多了一些。也许用三分之二的你就已经足够了吧。”
他撑起背部,右手抓住鸠目的下巴。
“啊——啊,居然弄伤了我最喜欢的脸孔。”
用被鸠目拍开无处可放的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黑羽询问道:
“那么,这脸是谁弄的?”
“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早就忘了。”鸠目说道。
“上车,我送你。”黑羽打开后座车门,以下巴示意了一下。
突然感觉非常疲倦的鸠目,默默弯腰,将身体托付给了柔软的皮椅。
宾士在公园前方右转。
察觉到的鸠目试着指责了一句。
“喂——方向错了。”
“没错,我家就是这边。”
黑羽抽着烟说道。知道说什么也没用的鸠目将筋疲力尽的身体埋进了座椅中。
到达宅第后,无可奈何的决定今天就在这里过夜的鸠目把身体扔到了黑羽的床上。但当在旁边坐下的男人问道,“昨天,你有和鸠子到这里来吧?”的时候抬起了头。
“我很累。”
“你们有见面吧。”
“晚安。”
“因此才不高兴吗?”
“她还喜欢着你,和她重修旧好如何?”
“你要和我分手吗?”
“像你这么骄傲任性的家伙,我们能持续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
“不是这样吧?”
健壮的身躯好象猫科大型野兽一般轻盈地靠近。
“如果要和我分手的话,理由应该不是这样。理由在你自身的方面。”
背对着他的鸠目嘲笑般的说道。
“你又明白些什么?”
“这点事我还明白。”
粗大的手悄悄放到鸠目肩上,黑羽隔着白衬衫亲吻着他的肩胛骨。
“为什么会如此烦恼,这种事情是会令人烦恼到这种地步的东西吗——这些我确实无法理解,不过至少我明白,那就是你的瓶劲。”
黑羽的嘴唇在脖劲上滑动着,包含着湿润的喘息笑了出来。
“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我也算有很敏锐的神经了?虽然你似乎是认为我一点也没注意到你最近的征兆。”
任由劲项被吻的鸠目呻吟了出来。
“那个征兆是什么啊……”
“要逃离我的征兆。”
黑羽咬上了他的劲项。
“你时不时就会出现这样的征兆。当你对于有我在的状况感到无法忍受时,就会逃走,迄今已经不止一次了,最近好象又在发作,你确实是产生了逃离我的念头没错吧?”
“……那是你自以为是,因为你的猜疑心太强了。”
“不。这是我体内的‘动物’本能感应到的。证据就是你会说出,和以前的女人复合怎么样,这样的话。”
“因此你最近才往我那里跑的格外频繁吗?”
“因为我可爱的女人固执到有自闭症倾向。”
“你这家伙,我要揍人罗。”
“这个毛病不治好可不行……”
“所以?”
“所以,就让我用身体来锁住你吧。”
黑羽抬起鸠目的下巴,让两人的嘴唇重合到了一起。白衬衫从仰起脖子以难受的形态接受着吻的鸠目肩膀滑落。黑羽一边纠缠着唇齿,一边试图吻上露出的肌肤——
“喂。”
因为甜蜜的接吻而已经微微兴奋了起来的鸠目由于爱抚的中断而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怎么了?”
“你的身体发疹子了。”
你在说什么啊?鸠目坐了起来俯视自己的胸口。无数红色斑点布满了他整面赤裸的胸膛。
他愕然脱下衬衫袖子,疹子一直扩散到了双臂的猫儿的爪痕附近。这就是之前发痒的原因。
该怎么说才好,无话可说的鸠目只能俯视自己的身体。
“这是什么啊……”
“你问什么啊,要不就是伤寒,要不就是起斑疹,或者——你交往的女人太厉害了吧,你的背部都被抓破了呢。该不会是妈妈桑弄的吧?”
鸠目心烦意乱的躺了下来。
“或者是什么?”
虽然不想听还是想让他说出来,鸠目吊起眼瞪着凝视他的黑羽。
“神经性皮炎!”
“那怎么可能?”
“我又不是医生,也不可能很清楚啦。”
“不知道的话就别乱说,原本刚才还说得像是我的事全都知道一样。”
“你不用迁怒到我身上嘛。明天到医院看看就清楚了。也许是伤口被什么感染了。总之今天好好睡觉。要谈事情还是要做爱今后都还有的是时间。”
黑羽说着离开床铺,今晚将床让给鸠目,自己走到了走廊上去。
鸠目脸朝上顺势倒进床单。
他仰望着装饰的花纹清晰浮现,装潢典雅用灰泥装饰的天花板。
最近他经常梦见的,就是十一岁的自己对死去爸爸的头部挥舞啤酒瓶的光景。
啤酒瓶破掉,碎片飞射四散在附近。
只有这个光景,不管在做什么梦的时候,都会像从沼泽底部浮现的气泡般突然出现。
重覆再重覆,会突然插进各种梦境的各种场面的重叠画面。
他所能想到的发疹子的理由,就是对悲惨的自己的自我厌恶。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和黑羽的事被姐姐知道会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他比想象中更彻底地被打垮。
和黑羽的事让自己认识了“羞耻”这种感情,那是黑羽无法理解的感情吧。黑羽斋彬和他是不同种类的人。本质上和鸠目格格不入。他是拥有完全不同的自我意识,完全不同的人生观的男人。
“你不会明白的。”
即使遭到鸠目如此拒绝,黑羽也无所谓。因为标准不一样。他可以熟练的把握和其他人的距离。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他是具备“人格力量”的成熟人士。换言之,就是没有烦恼的人。
但是,鸠目不一样,他始终无法舍弃自己是败北者的意识。
借句鸠子的父亲对那个男鹿所说的话,鸠目隆之这个男人,是世人眼中看来厌恶的人物。
虽然在迄今为止的大半人生中他表现出的都是若无其事的平静一面,但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要厌恶自己。
被父亲憎恨的自己,被送到少年院害姐姐哭泣的自己,在柜台浮现讨好笑容的自己,可以毫不迟疑揍人的自己,无法给姐姐一个家的自己,全都让他非常厌恶。
他只是想过正经的生活,想要拥有正常的人生,拥有正常的自尊心。他想做正经人,不想成为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男人。他想成为配得上姐姐的男人。
即使如此,他自以为还是在自我厌恶中保留下来了不多的自尊心。
至少在姐姐知道了自己和黑羽的关系之前他是如此认为的。
但是……就连这一点也许都早已经在过往就失去了吧。
也许在十一岁时,伴随着敲打父亲头部的啤酒瓶,已经全都粉碎了吧。
那个时候,他的家族就像四散的榻榻米上的玻璃瓶碎片般破碎掉了。
也许自己的矜持早在那时也已已经粉碎了吧。
鸠目用干涩的眼睛凝望着优美的天花板,对不在身旁的傲慢恋人低声倾诉着。
“我要是想逃走的话,不是逃离你的身边,斋彬……我是想逃离我本身啊……”

“喂,鸠子。你不觉得用厕所的水冲洗掉一切是很厉害的事情吗?”刮着胡子,鸠目以感慨的声音说道。
从厕所出来的鸠子根本不把他说的话当一 回事。
“水能冲掉东西是理所当然的嘛。”
她表情冷漠的迅速穿过了鸠目的背后。
“我想说的,不是那种物理上的结构……”
仰起下巴,鸠目让剃刀沿着下巴的轮廓滑动。
“我在说的是那种现代文明的合理性,也就是在产生秽物的同时就立即把它们冲到没有人能看见的下水道。还有把东西丢掉就算完事的近乎刻薄的便利主义。此外就是我们这种贪婪追求舒适、清洁的都市生活者有多么的危险而又脆弱……”
因为在听着他这番高谈阔论的人已经只剩了镜中的自己,所以鸠目也只好咳嗽了一声就结束了对话。
“真是让人羡慕啊……我也想要那种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神经啊。”
手钻进胸口的衬衫,鸠目在起疹子的地方抓了几把。
用梳子打理好头发后,他开始检查左眼角的伤疤。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挨过打了。尽管鸠目很习惯打架事件,却很少被对方打伤。
眼角的那处伤口,因为破裂的皮肤再生以后愈合的关系,柔软发红的微微隆起。
清洁白皙的额头下是细长冷漠的眼睛,端正的鼻梁,以及形状优美的嘴唇。
已经是鸠目隆之平常的脸孔了。就是那种在带给他人好感的同时,又让人感觉到一抹性感的表情。只要剩下的那两、三个瘀青也消失的话一切就会复元了。
鸠目以为已经离去的鸠子,正从背后盯着他看。
察觉到的鸠目问道:“干嘛?你要用厕所吗?”鸠子回答“没有啊”,然后一下子缩了回去。
鸠目为了整理行装而转向和室,刚好看到少女穿着牛仔布料的厚底凉鞋离去。
“喂,你出门啦——?”
说完保护者的老套话时门刚好关上。
鸠目轻轻叹气,打开衣柜。
换掉昨天晚上熨好的,效果内行到帝国饭店的清洁长看了都会自惭形秽的衬衫后,鸠目从衣柜吊挂的夏季西装中挑选了一套舒适的换上。
那数十套西装是黑羽没和他商量就擅自挂上的。因为这种行为就好象买宝石送给女性爱人一样,所以鸠目曾经提出过抗议,可是听到黑羽说你不穿的话就只能拿去当垃圾的时候,鸠目也就只好无奈的收下了。
不管是斯加贝尔、新泰斯或多梅尔,全都是高级名牌,鸠目却完全没兴趣也不打算记住。忘了什么时候,鸠子曾经说了一句“那一套价值ol三个月份的薪水”,结果让优震撼地大叫了出来:“喔喔——”
“想要就拿去穿。”
鸠目用无所谓的口吻对优说,优一脸意外地跳起来,“真的吗?我是很高兴……不过我的类型不适合穿西装”,他说着脸上就笼罩上了乌云。
首先,以你的个子根本就撑不情况——努力无视鸠子的冷酷,优改而要求领带。
“成人式快到了,要哪一条才好呢?”
平素不怎么系领带的鸠目,豪爽的表示他把挂在那里的全都拿去也没关系。
“真的吗?有这么多耶?好,这样的话,我拿去哥哥上班的店里卖给他那些舞男同事!那帮家伙啊,只要是挂上名牌的标签,就算是别人穿过的内裤他们也会很高兴的掏钱呢!假如把这些全部半价卖掉,个、十、百……呜哇,可以买章鱼烧买到爆。”
鸠子一脸无奈的说道,“你对金钱的感觉,是以可以买多少个章鱼烧为标准吗?”
离开公寓之后仰望了一下天空,上面是一片灰蒙蒙含有湿气的云层。在好象随时都可能落雨的梅雨季节的天空下,鸠目将外套搭在胳膊上一直步行到店里。
是因为天气的关系吗?几乎看不太到平常必定会遇上的观光客的踪影。这么说起来,也没看到在往年这个时候应该会看到的修学旅行的学生。街上静悄悄的,不过热爱秩序和平静的鸠目对此没有任何不满。
这几天来,他本人的周围也极为平静。
为了筹集将放在老家的私人物品搬到哥哥在六本木的公寓的必要搬运费,优和章鱼烧店的师傅一起到附近城镇的庙会“出差”。不知是不是因为缺少吵架的同伴,总觉得鸠子最近也没什么精神。
黑羽斋彬在鸠目和柴田的连日的催促下,终于去了信浓镇上那位高原夫人的丈夫担任主任教授的大学医院动手术。
住院当天,在前往医院的宾士上他拨了通电话给鸠目,叮嘱道,“我不在的期间不要给我搞失踪哦。”
男人的猜疑心并非完全脱靶,说老实话鸠目相当佩服。不过理所当然他不可能说出口来表扬他。“我就知道……”,如果真说出来的话对方铁定会盛气凌人地如此表示吧?而且还不知道会对自己做出什么来。
“晚安,天气好闷哦。”
对店铺前熟面孔的商店街老板问候后,鸠目打开了锁。
进入里面,沉积的空气扑面而来。鸠目打开电灯,开启空调的电源。做开店准备太早了些,他决定在员工休息室的钢椅上抽根烟。
鸠目叼着香烟将椅子直拖到窗边,推开面向后街的小窗子。手肘搭在窗框上,边眺望闷热微暗的窗外边吞云吐雾。
白天连一点风也没有,空气中的郁闷湿气已经饱和。
在鸠目吐出的烟雾没飘散到的另一边,也有一缕白色烟雾从黄昏的黑暗中升起。一定是黑羽怕鸠目在他离开期间失踪而派出的“看守者”吧?还真是辛苦。
大概湿度加倍刺激到疹子的关系吧,虽然不想抓,但鸠目却不由自主地抓起了锁骨的周围。
尽管涂上了药,痛痒还是完全无法消失。
“好闷哦。”
静带着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进门的第一声就是这个。然后她将装着水果的塑胶袋放在了桌上。
她拿着放有樱桃的袋子打开房间角落的小冰箱门,说道“这是大家的份,休息时间可以吃。”然后皱起了眉头。
“不能一直抓。”
静见到鸠目的动作而予以忠告。
“你这个怎么一点好转的样子也没有,到医院看看比较好哦。”
“啊啊。我懒得去。”
“皮肤病恶化会很麻烦的,会留下疤痕的。我这里以前也是……”
“静。”
话题被打断的她平静的抬起脸孔。而鸠目则继续用侧脸对着吞云吐雾。
“要和我一起私奔吗?”
静慎重地关上冰箱门。
“你突然说些什么啊?”
她从塑胶袋中拿出两颗香瓜,用左右手估算重量。
“……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辨别出较重的一颗香瓜后,静为了把这个放进柜台的冰箱中而掉转过身体。
“我考虑看看。”
一只像是铜花金龟的昆虫,顺势飞进窗内,看见天花板闪烁的荧光灯,就失去理智般开始猛烈攻击。鸠目叼着香烟关上窗户,吸了最后一口后捻熄。
“早安!”
身为引导员,同时也是负责协助鸠目的副酒保的年轻人无精打采的出现了。
“好闷哦。我从车站走到这里的期间,还以为会昏倒呢。”
“看来你能活着到达就已经要多谢老天了。”
重新打好蝴蝶领结,鸠目离开了休息室。
耳朵贴着听筒,回答了两、三句话的静,转过头来看着鸠目。看到她好象要对自己说些什么的目光后,鸠目在柜台旁停下脚步。
“现在换他听。”
静递出听筒,迅速地低声说明。
“警察打来的,说要和鸠子的保护者谈。”
鸠目接过,对方自称是新宿署的真崎。
“她正在这里被保护拘留,事态紧急,你能来接她吗?”
“拘留?她做了什么吗?”
“不不,是彻底保护。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不,或者该说是有问题,但没有闹出大事吧?……唉,该怎么说才好……总之,请您来一趟吧。”
“她的罪名是什么?”
“唔……恩……这个啊。”
“卖春嫌疑吗?”
“那怎么可能吗?”
“那么,是扰乱风纪吗?”
“不对。”
“援助交际,违反条例?”
“不是那种问题,鸠目先生。鸠子小姐她,那个,按照她本人的说法就是,‘我是来你们署里找茬的’……”
“啊?”
“这是她本人的说法,她本人坚持如此说。”
“有几个人?”
“就小姐一个人……那个,所以我们也不是很了解她行动的意图。总之,您能立刻来一趟吗?”
听声音的语调对方似乎相当困扰的样子,鸠目切断电话,和靠在听筒旁的静面面相觑。
“至少知道和性犯罪没有关联,这多少让人松了一口气。”
“去找茬,是暴力吗?那孩子有参加什么激进组织的吗?”
“在女子短大可没有什么过激派。有的话我会表示敬意的。”
“她和黑羽组的年轻人那么要好,该不会是受到什么不良的影响吧?也许是受人唆使。”
“要真是那样还不知道是谁唆使谁呢!”
“请你不要一一打岔好不好!”
静吊起眼角生气的说道。
才刚换好衣服的鸠目又要换回来,静主动拿起他的钱包,塞了一叠纸钞进去。
“虽然早了一点,但这是这个月的薪水。假如有什么需要赔偿的话,你先拿去支付吧。”
静把它放进外套内袋又缩回自己的手。
“别太斥责她。先好好听她怎么说。”
静说了句“今天可以直接回家”后把他送出了门,鸠目在闷热的夏日的傍晚,登上空荡荡的电车前往新宿。
从对面的玻璃窗凝视着自己的影子,鸠目皱起眉头陷入思考。
这么说起来鸠子最近是太过于老实了,仔细想想的话已经出现过若干的征兆。
虽然说他平常在教育上并没有对鸠子特别关心,或者说随时努力着去关注她的状况。但即使如此,如果有什么变化的征兆和重要暗示的话自己应该会比较敏感才对。对于这一点鸠目一向颇为自负的。
可是,最近鸠目被自己的问题给缠住,自己的事都忙得不可开交了。因此,很明显他没注意到鸠子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总之,至少鸠目还可以庆幸闹出的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在警察署等待着他的可并非是可以那么乐观的状况。
在必要文件上签完名后,鸠目依照指示登上了楼,在他眼前的是相当杀风景的房间,而鸠子正裹着毛毯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
干燥的空调房间很舒适,室温不到必须用毛毯的地步,所以并不是室没温度的问题,鸠子是裹着毛毯被绑在椅子上。
“这样会不会太过份了?警察先生。”
鸠目口气严肃的说道。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们实在对付不了。”
五十岁左右的刑警真崎以辩解的口吻说明理由。
“她大肆胡闹,已经造成大骚动了。有一名女警被她咬伤了手已经去了附近的医院。那之后因为被四散的玻璃碎片割伤手的还有两人。真看不出那位小姐居然那么大力气。后来她是随便抓到什么椅子都能丢过来。”
鸠子吊起的眼睛目光炯炯。见到鸠目进来她也没有改变发怒的表情。
上半身从警察准备的便宜毛毯中露出来的只有头部,不知道怎么弄的,左额上肿了个包。头发简直像打扫了整个房间之后又连垃圾都没有弹掉就扔在一边的拖布一样。
汗水冲掉了脸上的妆,扭曲的眼影渗到下眼睑上,睫毛膏的纤维黏在鼻头上。虽然很凄惨,但滑稽的感觉反而更胜了一筹。就算是三流的犯罪电影,也很难导演出如此戏剧化的逮捕场面吧?虽然鸠目忍不住失笑出声,但鸠子的表情却僵硬而且认真。
不得已,鸠目也只好尽量勉强自己维持住严肃的表情。
“好了,有人来接你了。”
一个好象不分等级的日本女子柔道代表一般,身高接近一百八十公分的女警,用对待幼稚园小孩般的口气朝鸠子开了口,然后替她解开拘束在椅子上的身体。
与此同时,鸠子瞄准了她的下巴以头部撞了过去。
女警好象早就预料到一般唰地躲了开,“请你乖一点赶快回家吧”,她用双手紧紧抓住少女的肩膀推往鸠目那边。
鸠子猛地转身,更加生气地用力去抓她。
“还不住手吗?鸠子!”
鸠目大喝一声,鸠子停下了身体。即使如此,她充血的眼睛依然闪着寒光,狠狠瞪着那个女警。不可思议的野性,甚至于让人奇怪她居然没有发出咆哮的声音。
她吊带背心的左肩带已经裂开垂下,勉强收在淡橘色胸罩的F罩杯的左胸,弯腰就能看见。
鸠目脱掉外套走近她,把外套披在她和胸部形成鲜明对比的纤细肩头上。
“可以回去了吗?”
鸠目能感觉到是这里的环境让鸠子超出必要的亢奋,所以决定先把她带到外面。
“当然。”
五十多岁的刑警欣然同意,巴不得她早一刻被带回去,才刚说完便率先打开门。
带着安慰的意思,同时也是为了防止危险,当然是鸠子会对于他人造成的危险,鸠目抱住鸠子的肩膀走向门口。
经过一楼的综合受理服务台前时,距离服务台不远地方的一张男人的脸孔,无意中进入了鸠目的视野中。
让人无法忘记的那张脸孔。对了,这里是新宿署。
男鹿坐在桌子上,单手插入裤子口袋,一脸疲惫又面无表情地喝着咖啡。
鸠目正笔直走向正面玄关的脚步,被突然停住的鸠子制止住了。
“你在啊!暴力刑警!”
鸠子突然大叫起来。
“居然敢假装不在,真是差劲透顶!”
看到她好象要飞身扑过去的气势,鸠目慌忙拉住她。
即使如此,鸠子仍伸出食指,激动地指着男鹿继续咒骂。
“有种的话,就出来和我堂堂正正地单挑!还是说你只会说爸爸教你的台词?不要在背地里偷偷摸摸做些肮脏事。不要对小隆动粗,你这个暴力条子!爸爸的跟屁虫!像你这种人的老婆会跑掉也是理所当然的,再等个一百年,她也绝对不会回来!”
鸠子那就算在崎玉线南边出口的月台都能听得到的音量在狭窄的署内回荡着,而当事人男鹿却一脸漠不关心的缓缓喝着咖啡,仿佛鸠子的叫声和咖啡杯中随着空调微风而飘荡的热气一样让人感觉不到。
周围在场的同僚和身着制服的警官们,都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眼神。
一个看起来似乎是他上司的中年男子一脸困惑地靠近男鹿,悄声责怪他,“不是叫你在里面不要出来吗?”
看起来鸠子父亲的神圣威望已经照到了警察署的整体。之所以对鸠子无法理解的行为不予追究,对破坏的物品未提出赔偿要求,全都是因为这个理由。他们不想和鸠子有所牵扯。
大白天突然闯入作为权威象征的警署,扔椅子打破玻璃粗暴抵抗身着制服的警察,当面指名臭骂这里的刑警。就算是小学生闯红灯还要受到口头斥责,可是鸠子却连这样的责怪都没有受到。因为他们不想深入追究,只希望能尽速将她送出他们重要的工作场所。
弄不好的话,也许会惹到对方那个身为警察高层干部的大人物爸爸。像这种莫名其妙的大人物千金,警察也不想多打交道。
男鹿即使受到上司的责怪,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老样子,对鸠目他们看都不看一眼。
“回去了。”
不给鸠子继续怒吼的时间,鸠目强拉着少女离开建筑物。
鸠目以为鸠子会反抗,她却意外爽快地跟在他的后面。老实地任凭鸠目抓住自己的手臂带着她离开了警察署。
直到刚刚还因为空调的关系而状态稳定的肌肤,一接触到外面闷热的空气,马上又刺痒了起来。
青梅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开始打开前灯。
在大厅明明叫得那么大声,一出来鸠子又立刻沉默了起来。她依然好象被绑在椅子上时那样板着脸,在鸠目放开手后也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瞪着前方走着。
“要打条子的话,首先从横滨开始比较好不是吗?海岸边就有县警总部哦。要干的话从本地做起。这样我去接人的时候也轻松一点。人家不是都说过‘革命从脚边开始’吗?”
虽然如果被鸠子问到是谁说的话,鸠目也回答不上来,不过好在鸠子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亢奋,鸠子的眼眶微微湿润,双颊也有些涨红。
“你这个样子就像是在生气的猴子一样哦。”
对于鸠目的跳畔她也没有回应。
“你是来找那位刑警的吗?”
鸠目温柔的询问。
“没想到你竟然知道是那家伙。不过,女孩子不可以说什么种不种的哦。”
鸠子突然全力冲出去。
“——啊,喂!”
鸠子转眼就从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故而停住的鸠目视野中消失了。
“外套是无所谓,至少给我留下钱包嘛!”
不知道没听到还是听到也不想停下,鸠子的身影转过了街角就看不见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电车费……”
鸠目蹙眉搜索着口袋。
“要我借你吗?”
鸠目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而回过头来,左眉有白色伤痕的男人以右手两根指头挟住一张千圆钞票,随意地摇晃着。
“拜托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报仇,可不像是个大男人会做的事吧!”
说着男人嘴角浮现嘲弄的笑容。
他的态度很明显的表示他打心里认为鸠目对鸠子说出了前天的事。
“没想到你还真是无耻到令人意外。你以前那些名声全都是虚张声势的吗?不过无所谓。反正我原本就没打算要偷偷摸摸。你的挑战我随时都可以接受!所以我那时才会自己报出身份。想要找我的麻烦的话下次一个人来!不要只会躲在小鬼后面。”
“虽然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至少,我没有躲在警察手册后面。”
鸠目冷冷地回视对方。
“而且像那种因为老大一句吩咐就去教训素不相识的男人之类好象流氓的行为我也一次都没有做过!!”
“嘴巴倒是不饶人啊……”
笑意从他深线条的脸庞上消失了。
两人在车辆频繁的傍晚国道沿线上隔着一线的距离互相瞪视。
不久之后男鹿的视线缓和了下来。
“唉,算了。她高兴吼就去吼,我是无所谓。不过你跟那姑娘说不要吼到破嗓就好。”
接着,男鹿重新转向酒店前的自动贩卖机,右手插入一张千圆钞票。
他取出掉落的啤酒罐,从出币口中拿出五百圆硬币,若无其事地往鸠目那边扔过去。
硬币碰到鸠目的肩膀,掉落地面。
“用那个给我赶紧回横滨吧!”
俯视着滚落到脚边的五百圆硬币,鸠目慢慢将它捡了起来。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一边凝视男人的脸孔,鸠目一边在手指上加了点力道。“等什么时候心情好些,再像之前那样让你揍吧。”
鸠目弹出硬币。
那硬币打到反射性背过脸去的男鹿脸颊,在它反弹掉落到地面之前,男鹿用没握着啤酒罐的另一只手在胸口前迅速的抓住了它。
男鹿盯着手掌中自己刚刚扔出去的五百圆硬币,而后微微晃了晃它。五百圆的硬币两端弯曲而起,在男人手掌中像是银色的甲虫般晃动。
抬起眼睛,男鹿嘻嘻笑着。
握紧扭曲的五百圆硬币,他以拇指指甲抓着刚才被打到的脸颊附近。
“下次揍你的时候会很愉快吧?”
说着,男鹿冷淡的转过身。
目送着那结实背影的鸠目,手臂被不知何时回来的鸠子给抓住了。
“那家伙明明是刑警,却在大白天就买啤酒。”
鸠子瞪着远去的男鹿的背部。
“你们刚才都说了什么?”
“梅雨什么时候结束之类的。”
“哼——很讨厌的家伙吧。”
“恩,是那种无法露出让人舒服的微笑的家伙呢。”
“你一直在偷看吗?”
鸠目无奈地俯视着鸠子,结果她突然唐突地站了起来。
“来做吧。”
“要‘做’什么?”鸠目战战兢兢地询问。
“不把他弄到口吐白沫的话还是消不了我的心头之火啊。”
“喂喂,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鸠目在匆匆忙忙走开的少女后面重复质问。
“不要跟过来!”
她好象关门一样推开了鸠目。
“你要去哪里?”
“你别管。”
“能不管吗?”
抛下这种状况的鸠子离去,鸠目还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与其等她做了些什么,日后再突然被人打来电话通知的话,倒不如现在就跟着她去,在发生大事前阻止她,这样明显更安全一些。无论是对鸠子本身而言,还是对鸠目的精神而言。
看来已经决定一个人去做些什么的鸠子,笔直走向JR车站。跳上傍晚混杂的山手线电车。
“要回家的话不该坐这个,坐开往涉谷的车子会比较快。”
虽然鸠目为了避免刺激到她尽量采用了平稳的语气,但鸠子却下定决心抿紧嘴巴不作回答。
这个样子的话还不如平素那个口不择言的鸠子。没有什么东西比下定了决心的鸠子更让人头疼的了吧?
电车在池袋的月台停靠,鸠子加入混乱不堪的上下车客人群中。
鸠目跟在一旁一起到剪票口离开,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越是不好的预感就越是准确。
如果说在新宿的抓到的卡是“男鹿”的话,那么池袋的卡就是……
现在是夜行动物开始活跃的傍晚时分,湿度让黏糊糊的不愉快指数到达百分之八十五。条件与计划都已经齐全。
鸠目不由自主移动视线在周围搜寻着具备这种记号的男人。
卷 发,O型腿,没品的西装,狡狯的眼神。
找上前田家的那两名男子,应该就是自称池袋的岛本组吧?……虽然两个人的长相他差不多都记不清楚了。
虽然不知道有几个“岛”,但池袋也不是这么狭小的区域,走在路上的混混感觉的男人也不可能都是岛本组的成员吧?——就在鸠目努力往乐观方面想的时候,鸠子已经钻进成人专门书店的入口,他顿时有几分慌张。
“鸠子……为什么要进入这种地方?”
鸠目在她耳边低声斥责。
左右的书架满满地排列着色情书刊一直堆到天花板为止,在只能容许人与人勉强擦身而过的细长店面内,到处都是默默站着看书的男性客人。鸠子毫不在意的一头扎进了充满了汗味与热气的地方,以朝气蓬勃的声音开口问道,“对不起,请问有池袋的地图吗?”
回过头的一名客人,吸引了鸠目的目光。
卷发。
而且,多少有点眼熟。
此时,鸠目感觉到背后有冷飕飕的东西。
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好象是关东运气最差的男人。
鸠子摊开地图,嘴里叨念着“三十五之三……三十五之三……”,无视低语的鸠子,鸠目留神着背后的情形。
不出所料,在书店看到的男人跟了过来。
当然,也许只是单纯的偶然。只不过是同方向也不是没有可能。尽管这条路和去车站的方向刚好相反。
也有很多厨师是卷发。国小的临时老师应该也有不少。就像喜欢动物的不一定全是好人一样,烫卷发的也不一定限于流氓。
不知不觉中,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今后如果碰到提倡反对对于卷发采取区别对待的人的话,应该记得给他们捐点钱才对。鸠目刚因为不好的预感没有命中而松了口气,刚才的男人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正面。他不止是故意绕到了前面,而且还特意带来了几名同伙。
“果然是这家伙!”
男人一个劲儿地打量鸠目,接着断定道。
“斋藤先生,就是这家伙。我和山田大哥追支票下落时碰上的男人。”
“你们也太不中用了吧?”
听着说明的大哥模样的男人,一边啃咬叼住的牙签一边深有感触的说道。
“居然在这种美男子面前挟着尾巴逃掉,你也就罢了,山田的话可是要负起责任的。”
“但我们不可能对付的了这家伙啊。他背后有横滨的黑羽组撑腰。”
“——什么,黑羽组?!”
男人立刻惊慌失色。
“这种事为什么不早说,混蛋!”
“对、对不起……您不知道吗?”
“去年秋天,我和他们在那里的电玩中心起过纠纷啦!”
呸,男人吐出口中的牙签。
“那家伙谎称是舞男,害我吃了大亏。后来当我到处查问这家伙的身份,才知道是同行。可恶,一开始就知道是同行的话,我就不会让他活着离开池袋。”
男人恨恨地瞪着鸠目。
从后面来了十几个女高中生,一群人喋喋不休地高声谈笑着接近。
鸠目悄悄对鸠子低语。
“……快逃走。”
下一瞬间,鸠目拉着鸠子的手,万分惊险地穿过女高中生的前进路线,冲进旁边的小路。
“啊,这家伙……”
怒吼的男人们冲入无法辨认的迷你裙制服集团中。
人群中立刻发出几声尖锐的悲鸣,数人跌倒,东倒西歪地阻挡了男人们的去路。
“滚开!”
当高中生听到他们的怒吼声而逃离时,鸠目已逃出一段距离。
“给我等等!”
鸠目一边拉着鸠子的手跑,一边咒骂黑羽。
如果是说得通道理的对象的话,他是很想停下来告诉对方他们搞错了应该怨恨的对象。他不知道黑羽和他们之间有过什么过节,也不想知道,总之鸠目只能将对黑羽的怨恨化为能量而继续奔跑着。
每到一个分不清地方的角落,鸠子就会“右边”还是“左边”的充当向导的角色。而鸠目只是无言地遵从。
由于本来就不熟悉地理情况,所以他们逃着逃着周围就急速暗下来。相对于胡乱逃跑的他们,对对方来说 这里可是所谓的他们的势力范围。这样逃下去的话很明显对他们不利。
一边被鸠目拖着飞奔,鸠子一边继续瞟着单手握住的地图。
“啊!”
被地图夺去大部分注意力的脚,在下楼梯之际滑倒。
一瞬间,她的身体浮在空中,当快要掉落在数公尺长的水泥石阶的最下面时,鸠子落在了鸠目的身上。
“没事吧?”
面对担心的低沉声音,鸠子颔首回答没事。
可是,站起来的鸠目右脚却开始疼痛。好象是为了保护她而扭到了脚踝。
察觉到鸠目拖着脚忍痛的样子,鸠子心虚的仰望着他。
“小隆,你没事吧?”
“没事。”
女人问有没有事的时候,没有男人会回答有事。
背后传来追逐的脚步声。两人互相搀扶着,钻进屋檐下的阴影里。
鸠子还握着地图。
“……在这附近,在这……”
“有什么?”
穿过了建筑物之间的羊肠小路后,出现了一栋明显很陈旧的老公寓。
三层楼高的建筑物每个房间的窗户都一片漆黑。靠着忽明忽暗的耗损荧光灯进入一楼的外部走廊,明明是晚餐时刻,却没有一间房间亮着灯,也没有传出任何的声音。过度的安静令人害怕。
“一○五……在这里。”
在看起来是没有任何人居住痕迹的建筑物前,鸠子蹲在了某扇门前。
“你要做什么?”
鸠目讶异于鸠子的莫名动作而低语道,在黑暗中,鸠子鼓捣着门锁的钥匙孔深处。
“你在哪里学会这种事的?”
短大应该不会教这种事啊。
“光学不该会的事,你啊……”
鸠目潜声说教。
“这样的话我会没脸见你妈妈的,她一定会觉得我都让你学了什么鬼东西吧?”
鸠目说着拿出了手帕。
“擦掉指纹。”
抓住在鸠子的技巧下陷落的喇叭锁锁头,他们悄悄潜入室内。
他们关上门,从内侧上锁。里面一片黑暗,隐约有股霉味,简直毫无人气。
仿佛像进入自己家一样的鸠子毫不犹豫地进入房间。
“这里是哪里?”
鸠目效仿她进入里面。
“你认识屋主吗?”
“没关系,在这里的话绝对安全。”
鸠子答了等于没答。
“总之,附近有流氓的话这里最安全了。”
外面走廊上传来啪哒哦啪哒的脚步声。
“有吗?”
“没有。”
从边缘的房间传来依序敲门的声响。……一○三、一○四,隔壁房间的锁头被粗鲁的扭动,然后是一○六、一○七……地走过去了。
在屏息静气的这段时间,眼睛也习惯了黑暗。
脚步声终于远离。
“可以点灯了……”鸠子低语。
“等一下。”
鸠目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查探一番。
室内有两个窗户,一个在厨房流理台前,一个在面对道路的墙上。
每扇窗户都有装毛玻璃,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
鸠目打开枕边的台灯。
大胆起来的鸠子取出在冰箱中物色到的饮料,坐在床上大气不喘地仰头咕嘟咕嘟喝起来。
小心地背对着窗户,鸠目点着了香烟。
他转过来看着杀风景的房间。
这是个大约10坪左右的单人房间。一张小型沙发,一张单人床。家具差不多就这样。还有放着手提电脑的小桌和椅子。
装饰用的物品一件也没有。除了必备的窗帘等罩套类物品外,就连作为装饰的画或照片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丢到满地都是的几乎都是布片和纸张的垃圾。写坏揉成一团的便笺和文件也散落在地上。沙发上堆积成山的是晒干的换洗衣物。除了在生活中不可能不用到的床铺以外,所有的东西上都堆积着即使在微暗中也能判别出来的灰尘。
明明如此杂乱,为什么感觉上还是缺乏有人在此生活的味道呢?
是没有水分的缘故吗?就算是从并非抽象的角度来说,这个房间也极度缺乏“滋润”。整体上的感觉就是干燥。花和水果,青菜切掉的头、潮湿的饼干,随风摇荡的花边窗帘,或者是汗臭的童帽,有盐味的冲浪板……这么说吧,在任何一个家庭随时都能找到若干的平凡的“琐碎的日常”,这里绝对没有。
唯一可说的上湿气的是,和书本一起放在书架上的威士忌瓶子。
鸠子拿着罐装饮料靠近伸出扭到的右脚坐在沙发上的鸠目旁边,像是在雪山遇难的宴会般紧紧贴着鸠目,蜷缩着背部抱住双膝。
“你喝啤酒吗?”
鸠子小小的头亲密地靠近无可奈何苦笑着的鸠目的肩膀。
“……小隆。”
“恩?”
“你会讨厌鸠子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鸠子的缘故小隆才会被那刑警揍……”
“不是你的错。”
鸠目弯起胳膊,温柔的抚摸额头贴在他双臂上的头颅。
“不要想到那方面去。”
“我怕……我想小隆该不会已经讨厌鸠子了……”
“所以才不对我说吗?”
鸠目笑着抚摸鸠子柔软的头发。
“为什么知道那个刑警的事?”
“我在电话里面从爸爸嘴里诈出来的。因为我觉得怪怪的。他平时总是不涉及有关小隆的话题,这次却主动问小隆的情况如何。所以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所以鸠子假装知道揍小隆的家伙的事,从爸爸的嘴里全都套了出来。那家伙的名字,工作地点和住址。因为我骗爸爸说想要让那个人代替小隆来帮我解决我的麻烦。所以他一点也没起疑。因为在他眼里鸠子就是无可救药的笨女儿。”
“你不是‘无可救药的本女儿’,是‘可爱又率直的女儿’。”
“……你还真会说话!”
虽然如此鸠子的声音还是在微颤着。
男鹿只对少女瞥了一眼。
“到明天再走吧。”
将手指伸入刚刚系好的领结让其放松一些之后,他就这样离开了自己的房子。
“啊,要是跟他借钱就好了。”
鸠子没大脑地说道。
“要是厚脸皮到这种程度可就是做人态度的问题了。你给我好好记住。”
“啊,啊,总觉得松了口气,肚子饿了。我还没吃晚餐呢。”
“虽然你这么讲……”
虽然很在意是他人的冰箱,鸠目还是稍微看了一下。装着啤酒,蛋黄酱和酱油罐。这里的生活感也很稀薄。
“‘满腹亭’吗?我想点餐。第四街的男鹿。是辛苦了!”
嘎?鸠目一回头,单手拿手机的鸠子正看着外面的传单。
“牛肉盖饭,大的两份。我要赊帐。拜托了!”
“鸠子,你在想什么啊?”
极度震惊的鸠目呻吟了出来。
“被那帮家伙发现的话怎么办?这可不是到朋友家借住啊。”
“可是我刚才看过冰箱,知道什么都没有嘛。”
鸠子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家伙是外卖的常客,披萨、咖喱、寿司、便当……准备了这么多的菜单。”
“真是的……你的紧张感测量器到底是怎么长的?你的座右铭难道是‘就算危险也要吃了再说’吗?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啊?”
“——对啊。”
好象刚想起来自己的目的的鸠子胡乱翻了一通装饰手帕,从里面拿出装着一些白色的东西的透明小塑料袋。她环视房间一圈,从容不迫地把袋子塞进床垫下。
“你藏了什么?”
“恩?兴奋剂。”
鸠目顿时说不出话来,无视他的态度,鸠子对发呆的鸠目说道,“等会儿我会打电话告密,我想那家伙死定了。”
“你从那里弄到的?”
“带俱乐部马上可以买到。”
鸠目缓缓说道:“你不明白吗。真的不明白的话,我会好好让你了解清楚的。”
鸠子眨了几次眼,有点气馁地回视着鸠目严厉的目光。
“我明白,我非常明白。我绝对不会用啦。这真的只是想让那刑警完蛋才用的。我没有说谎。”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也绝对不准再买了!”
“我知道。”
“真的知道吗?”
“真的真的知道!”
牛肉盖饭送到的时候,他们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受困的两人为了填饱肚子而暂时沉默了下来。
连最后一粒米都舔光光的鸠子,带着一种终于活回来的表情,抚摸着自己微突的胃部。
“这里连电视都没有,真的只是为了换衣服才回来不是吗?对了对了,他老婆啊——”
她好象那些在公园聊天的八婆一样,发出了刁钻的声音。
“好象在八年前离家出走了。好象是某天突然消失似的。这种情况其实可以办离婚手续,那个人却没这么做而一直等待。是很出名的事哦。警察局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也有人说不是离家出走,而是他本人隐藏了什么秘密吧?总之也有人流传这种恶意的谣言。”
“这也是从你爸爸那听来的吗?他看起来不像是喜欢流言蜚语的类型啊。”
“对耶,奇怪,为什么爸爸知道得这么详尽。”
饭后,对于周围的杂乱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的鸠目,简单地打扫了一番。
他把垃圾都清到一起拿到了走廊上。这次就换成了地上的灰尘碍眼起来。于是他开始拿抹布擦拭木板。因为他的性格属于那种一旦在意起来就要动手做的类型,所以他将换洗衣物整齐的折好,虽然想到多管闲事男鹿也许会不高兴,却还是找出熨斗烫平发皱的衬衫。熨斗在这家中好象一直没有用武之地,所以就和摆设一样连包装都没有拆就放在了杂物箱中。
在床上穿着衣服睡觉的鸠子,睡得不太安稳翻了好几次深。
虽然躺在了沙发上,但因为扭到的右脚踝开始发热,所以鸠目也睡得不太好。
他拿出冰室的冰块,放进掉在地上的超市塑胶袋后扎住袋口,拿毛巾包着放在了脚踝上。
然后到了深夜,无法入睡的鸠目坐在漆黑的他人房间中一直抽烟,窗户对面的道路上偶尔有车子经过,车前灯仿佛灯塔一样时不时给黑暗的室内带来一线光芒。
突然,沙发边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那是五、六册厚达十公分的A4档案,毫不做作地被堆在地上。虽然书背上贴着分类标签,但因为太暗却看不清楚。文件上面还放着OLD FASHION GLASS。也许是昨晚睡前喝酒留下的痕迹吧,杯子外侧微微印上了指纹。
在那杯子旁边的就是发光源。
鸠目拿起一看,是女用戒指。但已经布满灰尘。
白金的结婚戒指。
鸠目回想起坐在“LADY IN THE LAKE”的柜台时,男鹿左手的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模一样的戒指。
那么,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的妻子是放下戒指后离开的。这不是单纯的失踪,这个信号是决定性的,身为男人不可能不明年。
可是,男鹿这八年一直戴着自己的戒指等待着。现在也一直在等待着。
没有拿开杯子,鸠目就这么轻轻抬起了最上面的档案。从空隙中抽出下面的档案。里面是西洋电影的小册子。
有些地方像附笺一样夹着报告用纸。他打开一看,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银座”,索引为P。那页的小册子标题为“傀儡的晚餐会”。
在黑暗中,鸠子静静抬起头来。
“……小隆?”
她发出了模糊嘶哑的声音。
“怎么了?”
鸠子好象一直在等着他的反应,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迷迷糊糊站到了沙发旁。
“脚痛得睡不着吗?”
“一点点,不过你不必担心。”
“我去弄冷毛巾吧?”
“不必。我没事。没关系你好好睡。”
鸠目催促她回床,鸠子只好乖乖地遵从。
不过一躺下她又立刻低语“小隆……”
“什么?”
“怎么也睡不着的话要说哦,鸠子陪你。”
在黑暗中鸠目浮现出笑容。
“晚安。”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又传出鸠子静静的呼息。
鸠目缓缓将头倒入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女人都好温柔,姐姐也是,静也是,甚至鸠子也是。

晌午后,鸠目在常去的中华料理店的凉台上,享用着葱花麦面和春卷。这是他已经延迟了很久的午餐。
上午他一直在整形外科那里等着。幸好骨骼没有异常,这让他松了口气。因为禁止鸠子对大家说的缘故,所以他甚至没有包上多少绷带。
天气很晴朗,即使在屋檐下阳光的反射也很刺眼。但梅雨季节仍未结束。
在就算用客套话也很难说是干净漂亮的桌布上,咚地放下了一个盘子。
“我没有点啊?”
抬头,长得很像毛泽东的店主生硬地道:“富贵大明虾,蛋黄酱风味的车虾。特别服务。吃吧。”
鸠目不禁微笑起来。
这家店算不上多干净整齐,也不是位于中华街的黄金地段,更加没有什么特殊服务。可是,至少他可以断言在味道上这里是出类拔萃的。
站在树丛对面通道的优,“呀—呵”地挥舞双手打着信号。接着特地穿过道路过来。他那灿烂的笑容让人看起来就十分可信。应该是欺诈师会垂涎的人材吧?
在晒黑的脸上浮现出开心笑容的优站在了桌子旁。从他背后的背包中可窥视到一束绿绿的万能葱的前端。
“在吃午餐吗?”
“对啊。你出来买东西吗?”
“对。那虾子好象很好吃。”
“给你吃一个吧。”
“多谢。”
优用手指抓起淋上特制蛋黄酱的新鲜大虾子把嘴巴塞的满满的。
“——恩——,好吃。”
“决定搬家了吗?”
优吮着手指颔首。
“恩,周六或者周日。朋友们会开车来。”
留了些面疱痕迹的和善脸庞绽开了微笑。
“你和哥哥一起住的话应该会有各种问题吧。不过最重要的就是妥协。如果安藤带女人回家的话,就要二话不说把房间让出来。”
“哥哥不会在家里约会啦——这个,可以再给我一个吗?——他那个人一向把工作和生活区分的清清楚楚。对哥哥来说约会也是工作。所以约会啦,上床啦,他都会到外面去。啊啊,说到外面,我今天看到前田先生在松下公园吃便当,他回来了啊。”
鸠目初次听说。
“是吗,我不知道。”
“我还在烦恼要不要打招呼,总觉得他比平常更沉溺于自己的世界中所以就放弃了。”
那么晚上见,当优如此说着离开地摊后,鸠目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拿出了手机。
虽然前田外表上对于母亲只有冷淡的感情,但再怎么说多少也还是会有一些沮丧吧。
母亲的死亡,不管生前是什么样的母亲,失去这件事却是不会错的。死亡就是死亡。没有其他意思。
“姐姐?前田回来了是吗?那么今晚开店后可以过来一下吗?”
“前田先生还没有回来呀。”
“还没回来?好奇怪。优说他中午有看到啊。”
“他大概是在什么地方消磨时间吧……也许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前田想要独处的话会去什么地方呢。除了家里和上班地点外对他一无所知的鸠目心里一点线索也没有。
虽然距离优看到他已过了几个小时,虽然心里觉得不可能,但鸠目还是去了公园。
虽然姐姐觉得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是体贴的表现,但是鸠目却觉得让他一个人呆着未必是好事。
前田已经足够孤独了。
无论是学生时代,成年之后,还是这几天。
在栓有冰川丸的沿海据点上,散布着携手走在一起的情侣,喂鸽子饲料的老人及休息中的上班族们,他们在面对海洋等间隔并排的长板凳上各自聊天,休息着。
而独自坐在那里的前田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套以蓝紫色的包袱布巾包住的正方形物体。他用双手紧紧抱住这个,握着矿泉水的小瓶子,任凭海风吹拂着他苍白的侧脸。
鸠目叼着未点燃的香烟,在他身旁坐下。
前田回头凝视他。
鸠目问道“你觉得水洗厕所如何?”
“埋设在地下的污水净化槽设备。”前田凝视着鸠目的眼睛回答。
“的确是从那里开始。”
鸠目苦笑着以打火机点着香烟。
有一位抱着马尔他犬的五十岁女性蹲在了一个拿着兔子气球的小女孩前方。小心翼翼的让孩子能仔细看到自己怀中的小狗。
“我偶尔会觉得,人类以人工控制自己的排泄物,难道不是一种冒渎吗?”
“对谁?”
前、田的反问是极为正常的反应。
“对于自然啊。还有伟大的大地,如此宽容地,至今仍深深地忍耐着我们的大地母亲。”
“可是,如果什么处理都不做的话,反而会带给自然不良的影响吧?”
“那也是我烦恼的根源。我们即使在动物之中也是大得出类拔萃的大脑皮质,也许只是在为了自相矛盾左右为难而工作。”
正在抚摸着马尔他犬的脑袋的小孩子手上的气球的绳子轻飘飘地离开了。
视线追逐着上升的粉红色固体,鸠目仰起了脖子。
“你有点过于纤细了,”前田看着海洋分析道。“感性太强也是一种麻烦。”
“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感觉很怪异呢。”
“不对吗?”
鸠目浮现出一个坏笑,吐出了烟雾。
“其实我曾为受到雨水洗礼的森林之美而哭泣过。”
他附加道。
“在十四岁的时候。”
“感性丰富不是坏事,但不适合对其他种族过度同情。重点是不能产生错觉。即使人类为了森林而哭泣,森林也不会为了人类而哭泣。”
侧目凝视着朋友,鸠目嘴角绽出笑容。
“你是理科的啊。”
“我觉得单纯将人分类成文科和理科并不是很合适吧。太武断了不是吗?”
“这就和是否相信占卜的心情一样,血型性格的诊断也是如此。”
鸠目带着活力十足的表情打量着对方。
“啊啊,我果然是O型的,”“你看,因为我是B型嘛”——有些人就是这样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定了性。”
“鸠目”
“啊啊?”
“你半调子的温柔是种罪过。”
把香烟从嘴边拿开,鸠目带着不明白为何自己要被责备的表情看着前田。
让人印象深刻的双眼皮的美丽眼睛笔直的凝视着鸠目。那张白皙瘦长的脸蛋乍看起来与激烈和疯狂等感情完全无缘。但那其实就和日本人偶不会在梁上表现出寒冷和饥饿一样,在那份端详和美丽之下,其实有着无法想象的汹涌奔腾的激流。
“你打算怎么对我?”
“怎么对你……”
鸠目一脸困惑地抚着下巴。
前田穷追不舍。
“你打算回应我的心情吗?”
“我们现在是在谈这种事吗?”
鸠目虽然为了缓和气氛而试图笑一笑,但却没有成功。
“因为你的温柔,让我有了期待。我希望‘更进一步’。因为我只有你……”前田以呢喃似的声音说道。
鸠目带着肯定的意思点点头。
“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你有许多其他的朋友。我没有。我只有你一个。”
前田重新抱住膝盖。
“对我而言的‘朋友’,和对你而言的‘朋友’,意思不同。不,是价值不同。”
困惑的鸠目将手臂放到大腿上,向前弯腰似地看着前方地面。
“这种话题现在先不要说。现在的你 对一切都会过度敏感。总之,是因为你刚刚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我没有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吗?不过,你这么说的话,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没有失去‘重要的东西’!”以冷静的态度,前田重复着同样的话。
“你只是想以此为藉口。鸠目,你不是现在不想提,你是‘一直’不想提这事。你今后也不会打算和我讨论这件事情。”
前田冷静的一语道破这一点后,突然站起来匆忙地走向岩壁。接着,他像扔掉路边的小石头般,若无其事地将骨灰盒扔向栅栏对面。
不知发生何事而凝神注视的鸠目,突然从长椅子上跳起来,“——你做什么……!”
虽然十分清楚现在冲过去已经太迟,他还是跑向铁栅栏。探出身体窥视着海面。
眼前只有平静的波纹。
轻轻拍打着水泥护岸的波浪,海浪从远方带来的声音,以及经过背后海岸道路的车声,这些浑然成为了一体,被海水所吸收了进去。噪音中的寂静。大家都安稳地漫步着。这是典型的平稳的午后公园。
鸠目哑然地凝视前田。
“我有说吧?我什么失去‘重要的东西’!”
若无其事地说完之后,前田象是没发生任何事般平静地回到长椅子上。
鸠目再次将视线移回海面,而后终于皱着眉头离开岸壁。
他粗暴地从前田手中夺过矿泉水瓶子。
“你到底在在这里干什么!?”
鸠目坐在椅子上,生气地用力喝水。
“你不是讨厌海吗?”
“我无处可去。”
“直接回家不就好了。”
“我对姐姐说过晚餐左右才能到家,所以在那之前必须找地方消磨时间。”
“说比预定更早到不就好了?”
“……我没想到。”
“那是你自己的家吧。真是的,真想和你断交!”
前田的眼中突然涌上了泪水。
“喂,喂!”
鸠目狼狈地窥视着对方的脸。
“你哭什么啊?”
“……你不是说,永远是朋友吗?”
白皙的脸颊上流下一道泪水。
“笨蛋……”
鸠目不禁咋舌,接着深深叹气。
“别哭了。”
因为在意周围的视线,他压低了声音,手臂安慰似地搭上前田的肩膀。
濡湿的瞳孔在一旁仰视着鸠目。
这还是鸠目第一次在这么近距离凝视前田如琥珀般的淡色眼瞳。
嘴唇一点点的碰触到了前端。
“再……”
前田呻吟般的说道。
“再久一点……”
这次只是接触到一点点的嘴唇再次分开。
鸠目盘起脚,靠在长椅子上点燃香烟。
深深吸入肺部的烟,缓缓吐出。随风飘荡,烟雾混入四周,接着消失。没有任何视线在对着他们。缓缓抽着香烟,鸠目眺望着海洋,一直到将香烟抽掉一半为止。
随即,他从衬衫袖口伸出手腕,确认了一下时刻。
“已经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前田也看着自己的手表。
“姐姐在等你回去。”
“对啊。”
两人站起来一齐走向公园出口。
“那就这样了。”
“拜拜。”
就此告别,两人回到各自的家。
当晚,鸠目做了个极其壮烈的梦。
在奉献活祭品的祭坛上,他全裸地被绑住,像羊一样躺在那里。
在黑暗中,咚咚咚……回荡着令人害怕的鼓声。
随着那音色,以鸟羽和牛皮的装束包住全身的鸠子和优,耶呀——耶呀——,边唱着不可思议的歌边绕着祭坛跳舞。
一旁的大人们则围着麻将桌。黑羽、前田、静,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男鹿,这四个人在以麻将决定着鸠目的所有权。
麻利地将咖啡分配给他们,并且准备着晚餐的姐姐,对被绑成蛹一样的鸠目露出温柔的笑容。
“小隆也要喝咖啡吗?”
“……”
所谓的恶梦,指的一定就是这样的梦境吧。

位于银座第四街的和光里独栋专门做巡回演出的电影院,尽管在星期日仍旧空空荡荡。
来观看由这星期起重新上映的“傀儡的晚餐会”的客人,几乎屈指可数。
鸠目坐在大厅内部的长椅子上,等待第二场的放映时间结束。
数年前上映时曾看过三次,加上今天共看了四遍。
他已经确认过,早场上映时男鹿并未来。不过因为考虑到也有可能是在入口擦肩而过,所以他决定在大厅里面抽眼等待。
门一开,稀疏的客人三三五五走了出来。鸠目站起来。
“请稍等一下——”
回头的男人,见到鸠目便一副露骨的厌恶表情。
鸠目苦笑。
“不会花你很长时间。我只是来还这个的。”
他从外套内袋中拿出茶色信封。
“这是我们赊帐的两人份牛肉饭的钱。我拿来还。就这样。再见!”
对着转身离去的鸠目,“等等!”,这次是男鹿叫住了他。
男鹿双手插入裤子口袋,一副没趣表情地说道。
“这样的话我也非得报答不可了。”
“报答?”
“我第一次看见那房间整理得那么整齐。还有亮得可以照出人来的地板。不过……”
他的手从口袋中伸出,剥掉糖果的玻璃纸将糖放进口中。
“烫衬衫的事情还是有点让人受不了。做到那种程度的话反而会让人不愉快。”
“让你不舒服的话我道歉。”
“就是这样。”
刚刚才放进口中的糖果,已经喀喀地咬了起来。
以为说完话的鸠目正打算再度转身离开,他又继续说了起来。
“也有人对于从白天就开始喝酒抱有抵抗感,不过我是无所谓。而且就算如此我也不会酒精中毒哦。”
鸠目保留意见。
那是在邀请他去喝一杯吗?
“这附近有安静的店。”
男鹿说着先行步出。
出了电影院穿过晴海大路,两个人进入了在SONY大厦旁的“渥兹基”。这里和伦敦有名的古董店同名。
虽然入口附近是咖啡馆型式,但里面是令人有深沉感觉的微暗酒吧。
“你想守在那里的电影院等我来吗?”
啜着双份苏格兰威士忌,男鹿如此询问。
“看到房间里的档案了吧?”
“虽然我没有收集宣传单,但傀儡也是我喜欢的电影。我只是刚好得知这次要上映,刚好来这里看而已。”
“随便看人家的东西真不是个好习惯。”
“还随便烫人家的衬衫。”鸠目道。
“没错。”
酒吧中只有他们两位客人,也许在这种时间在这种气氛的店喝酒是很少见的事情吧。
拿着杯子,鸠目静静地以专业眼光眺望店内。
杯子里的东西和男鹿的相同。他是调酒师,但并不爱好鸡尾酒。
“你和小姐是在哪里认识的?”男鹿询问。
“在她离家出走到东京的新干线上。因为她没有车票所以替她买了一张,这就是开端。”
“据我所知她可是相当恶名昭彰啊。”
“她只是因为无法和过度有压迫感的父亲调整好关系而在挣扎而已。别看她那个样子,她也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在努力呢。只是偶尔会做的有点过火。”
“父亲吗……”
男鹿露出冷淡的侧脸冷笑着说。
“确实是压迫感十足呢。”
“好象是很有名的男人哦。”
鸠目悄悄瞄了眼男鹿的反应。
“他是我以前的上司。”
倾着杯子,男鹿将剩余的液体倒入了喉咙。
“我和其他同僚一起被叫到他家好几次,即使在部下面前,对待妻子的态度也总是像对待牛马一样。”
“虽然对你来说也许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为了听起来不像狡辩,鸠目谨慎地选择措辞,“但我的确没有和那孩子上床。”
呵,男鹿嘴角带着笑容 。
“你说的没错,对我来说确实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是,这一点好象对男鹿而言确实有点意外。
他们只喝了一杯后就离开了这里。分开时,鸠目逮着机会将疑问扔给了男鹿。
“你为什么听了鸠子父亲的话就揍我?”
从刚刚的对话内容中,他能感觉到男鹿对从前的上司抱有比厌恶感更浓厚的感情。
男鹿停下脚步,看着斜对面冰冷地回答。
“他是我的媒人。”
“那也是一个‘报答’吗?”
“就算是又怎么样。”
说着,男人仿佛被卷入银座的杂乱中般离去。
鸠目走出地下铁的车站,伸手遮住刺眼的阳光。
在明亮的阳光下,不管是谁都拥有一付真实的面孔。
这个夏天的第一场台风是由关东登陆。
好象前哨兵一样的灰色云层不时哗啦哗啦地降下小雨。但即使如此太阳也依旧由云间探出了一点脑袋,傍晚鸠目离开店门时也是如此,周围还相当明亮。依旧是连日未曾改变的闷热夏夜。
“鸠目先生。”
从餐饮店中出来偶然看到鸠目的柴田开口打招呼。站在他旁边的年轻组员也赶忙低头行礼。
“请您去探望一下头目吧。”
鸠目双手将正方形的包袱布抱在胸前,端整的脸上浮现出冷漠的表情。
“不过才住院两周不是吗?而且只是简单的手术吧?再说了,他不是马上就要出院了吗?”
“可是,只要能见到鸠目先生的脸他就会很高兴。就当作是去安抚一下他的情绪不行吗?”
“我既不是慰问歌手也不是搞笑艺人。不好意思,我很忙,没有那种空闲时间。”
面对他冷若寒冰的说话方式,柴田抚着胡子浮现出了苦笑。
“你们两位又起了什么争执吗?”
“怎么会。正如你所知,自从相当顺利,毫无问题和麻烦地让他住院之后,我们就再没有见过面,也没说过话。”
“他有打电话过来吧?”蓄着胡子的男人,露出不应该是这样子的讶异表情。
“因为他很烦人所以我马上就挂掉了。那个家伙根本就是因为欲求不满才打电话。所以我叫他去打那种有小姐唔唔啊啊的成人电话。”
“大概是因为无聊吧?只是稍微简单地重新缝合血管,其他地方都很健康,也没生什么病。以他那副强壮的身体,当然会不想只是睡觉吧。”
“这样的话就去叫个大姐来啊。我可没空奉陪他搞那种玩艺。”
在一旁的年轻组员想到什么似的噗嗤笑出来。
“上次池袋和自由之丘的那两位情人刚好在病房撞个正着,那次可真是乖乖不得了。”
“柴田先生。”
鸠目以冰冷的声音刻板地结束了话题。
“事情就是这样。我顶多也只能对他说句保重,请你替我转告他吧。”
当他迅速转身步出后,那个组员立刻被柴田紧紧拎住了后脖子,带着为什么是我的表情被柴田狠狠教训了一顿。
鸠目将包袱布仔细地收藏在‘Lady In The Lake’的衣柜中,用柜台的电话拨到新宿署。
通过接线小姐转接电话的男鹿,以不高兴的轻易便能想象出表情的声音回答。
“干嘛?”
由他刻薄的说话方式,鸠目可以感觉到他对自己更甚以往的反感。但不可思议的是他并不觉得生气。
“抱歉打扰了你的工作,不过上次有事忘了对你说。在你的床垫下藏着兴奋剂。”
男鹿无言。
相对的是听到了周围署内的谈话声和其他杂音。一想到男人的愤怒,鸠目不免有些愉快,脸上不由自主绽开了笑容。

“……是小姐干的吗?”
压低了怒吼的粗犷声音说道。
“总之,我已经确实通知你了。就这样。”
挂断电话后鸠目保持了好一阵子愉快的心情,没多久,安藤一如往常地以只和下流一线之隔的华丽打扮出现。
“啊啊,不好意思”鸠目以罕见的和蔼笑容迎接他的到来,指了指眼角的柜台。“来这里坐吧。”
“在开店前来会受到鸠目先生的欢迎,真的很令人高兴啊。这简直是人生中最棒的时刻。”
安藤说出夸张的话,浮现出夸张的微笑。
今天他也是全身VERSACE 。从胸前敞开的花衬衫可窥视到他晒出来的引以为傲的黑皮肤。所有的配件都是纯金的。脖子上的那条项链让人怀疑是用来绑大象的,或者至少是牵引两吨的卡车时用的。乍看象糖球的圆形袖扣原来是纯金的虎头。最可怕的是和戒指还是配套的。
他和一向穿着随时可哗啦哗啦清洗的棉料服装的弟弟优形成鲜明对比的不单单是服装。相对于体格和精神都有脆弱感的优,他这个哥哥可是久经磨练的老滑头,顽强如蟑螂的厚脸皮舞男。
“不好意思,劳动你特意跑来。”
鸠目拿出黑羽的高级威士忌。
“我请客。喝吧。”
“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了。到底想拜托我什么事?”
“啊,怎么说呢……可以请你到池袋的当铺,替我将鸠子的表赎回来吗?”
“表吗?什么样子?”
“应该就是……”
哼——恩,安藤歪了歪杯子。
“我们出于某些理由无法亲自出面。”
“OK。小事一桩。”尽管自己在池袋也留下过不好的回忆,但安藤为了得到鸠目的信任而轻率地接受了。
“毕竟是鸠目先生的请求嘛。”
“是吗。那可帮了大忙。这是兑换证明。”
“那么,为什么鸠子要当手表呢?”
“唉,有点事情啦。”
“零用钱不够的话可以对我说啊。”
看到鸠目保持沉默后,安藤将手肘撑在柜台上凝视杯子,摇着冰块,尽量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
“她最近如何?精神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怎么,你们没见面吗?”
虽然鸠目早就听鸠子说过“按藤H只有一种方式很无趣”的“事情”,却坏心地故意问道。
恩,六本木NO.1的舞男,拢起时髦的“茶色长发”。
“她忙着和年龄相近的朋友交往,最近都没有和我联络。”
安藤用掩饰不住认真的眼神看着鸠目。
“鸠目先生……在她看来,我已经算是叔叔了吧?你怎么认为呢?”
擦着杯子的鸠目反问。
“你多大了?”
“二十八。”
“几乎就是叔叔辈了。”
“果然?”
安藤无力地垂下不用垫肩也带棱角的肩膀。
“我原本还相当自信她对我有点意思呢。早知道再多买一些什么给她就好了。”
感觉到这男人断断续续传来的对鸠子恋恋不舍的味道,鸠目露出活该的笑容。
“如果想回应那家伙无底洞一般的欲望的话,即使在砂漠有几个油田也办不到。对了,优即将要搬家了吧?”
“是啊。”
安藤越来越愁眉苦脸,露出明显困惑的表情。
“一想到以后要和那种家伙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现在就快要烦死了。为什么当时我会答应呢?”
“那家伙干劲十足哦。每天都精神饱满的愉快工作。得到你的认可的时候他可是高兴地像个小学生一样。不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小心保管的行李终于可以安置在身边的关系。”
“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行李,真是的。那是丢在老家的柜子里几年都没人管的破东西吧?那家伙什么事都弄得很夸张。”
听到所有举止都很夸张的哥哥说出这种话来,鸠目好不容易才忍住苦笑。
“可是,对本人而言是很重要的物品吧?那里有回忆的味道吧?”
“大概吧。”
安藤在这一点上似乎对弟弟还颇为同情。
“正如鸠目先生所说,优所重视的其实是上面的家庭味道。他是想把那些只有味道而没有实际的东西和自己孩童时代的记忆重叠起来。爸爸离开时,那家伙还不大懂事,所以比常人更多一倍渴望,怎么说呢……家庭的记忆?那家伙对这种东西相当的饥渴。特别是我母亲就算在我看来也是个最差劲的女人。所以对优而言,他一定是打算靠记忆中的味道做出想象中的‘幸福家庭’吧?”
不常露出认真眼神的安藤,说到这里突然垂下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呷着酒。
“抱歉让你听到多余的别人家里的纠纷。能够养育出像鸠目先生这样可靠的人的家庭,一定也是很正经的家庭吧?让你听到这种事,我真有点不好意思。”
在一脸难为情的男人面前,鸠目自嘲地歪着嘴角。
童话般的蔷薇色回忆,鸠目当然没有。

晚上到前田家去的时候他如往常般地接受款待。
听着姐姐在厨房准备下酒菜的声音,鸠目将包袱布包裹着的骨灰盒放到桌上。
前田没有特别惊讶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眺望装着母亲的包裹。
“嘿。从海里捞起来了吗?”
“嘿什么嘿。”
鸠目斥责他好象不关已事一样的台词。
“我去拜托潜水员的,花了大价钱呢。”
“多少,我出。”
“这种事无所谓。比起这个来不准再这么做了。这种表演一次就很够了。”
“就是说啊,前田先生。”
送啤酒来的姐姐,以平稳的口吻责备着。
“这种事,即使开玩笑也不可以做。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人不去尊重死者。”
“对不起。”
因为姐姐所说的话,前田坦率地低下了脑袋。
“我不会再做了。”

“什么啊。对姐姐的态度相当不一样嘛,喂!”
听到鸠目以吃醋的声音开玩笑后,前田表情沉稳地拿起筷子。
“姐姐是道德高尚的人。我很尊重她。尊敬的人所说的话我都会谨记在心。”
说着,前田将水煮蚕豆送到嘴里。
“你说我是没有道德的人吗?不要装作没听见。再说了,难道你就是讲道德的男人了吗?明明才做出那么不成熟的举动。”
“我又不是在比较我们。”前田冷静的回应,“我是在说姐姐的事。”
那冷静的口吻让鸠目再度发火。
“根本就是你一直一直对我……”
“好了好了,两个人都算了。愉快地喝酒吧。”
鸠目乖乖地接过倒好的啤酒。
“姐姐也喝吧。”前田说道。
“不,我……”
没来得及推辞酒杯已经倒满酒,于是姐姐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加入了酒席的行列。
“昨天我带KAI 和TORI到医院做定期检查,医生果然说它们太胖了。”
“就算不是兽医,看到它们谁都会说太胖的。前田,都是因为你太宠它们了,除了饲料还有喂它们吃火腿不是吗?”
“我没有。 不过,姐姐偶尔会喂。”
“什么?”
“偶尔啦。真的是偶尔。因为,它们有时候不吃平常的饲料。不吃点什么很可怜,才……”
“那是因为它们知道不吃你就会那更好吃的东西出来。身为人类却还被猫任意摆布可不行哦。害它们变胖的是姐姐你啦。猫也会得糖尿病哦。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是啊。兽医也这么说。怎么办?”
“不吃饲料的话就不要管它。”
“饿死怎么办?”
“有水就不会饿死。肚子饿得受不了,再讨厌的粗食也会吃。”
“这样好象很可怜。”
“对啊,一想到那种哀号声……”
“你们——两个,真是的……猫啊,是即使不管也活得下去的动物,平常扔在旁边不管就好了。不要太宠它们。”
“可是,喂……”
猫的肥胖话题让大家讨论了好一阵子。
在大酒量的鸠目姐弟旁,前田一脸满足地不时舔着啤酒。
盐煮的蚕豆,大蒜炒鸡肝,辣黄瓜,拌酱油炸萝卜丝,全都很好吃,啤酒也很好喝——当清醒过来的时候,鸠目已经睡在前田的房里。
他在棉被上仰望着天花板,接着看向旁边。
背靠在墙上,前田静静凝视着他。缺乏表情的美丽脸庞凝视着鸠目,缓缓抚摸着膝盖上的猫。
被下药了——唰,鸠目跳起来。
虽然头有点晕,不过还不碍事。
他慌张地确认自己的身体。
穿着衣服,也没有被棒起来。他暂时松了口气。
摸了下腹部,确认皮带和拉练都好好的之后,他瞪视平然抚摸着猫的男人。
“又用药了吗?”

他酒量一向很大,从未喝到过失去意识。
“姐姐说过‘小隆不太会喝酒啊’。”
“你在说什么,是你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深呼吸,鸠目缓缓吐气,冷静下来。
“我的香烟。”
前田将猫抱下膝盖,站起来,拿出藏在衣架上鸠目的外套中的香烟,交给他。
“这次我什么都没有做。没有脱你的衣服,也没有把你绑起来。”
“那当然。”鸠目叼着香烟皱起眉头。
“我想找时间和你在一起。呆在你的身旁。”
“即使不做这种事,我也会在你旁边吧?”
“单独两个人吗?亲密的在一起?会碰我吗?”
鸠目深深叹气。
他将大量对身体有害的香烟吸入肺部,再一次,随着叹息由心底吐出。
“总之……今后,永久禁止使用药物。不止是安眠药。所有的药都一样。”
他用挟着香烟的手指擦着额头,简直像是希望藉着揉搓动作消除头痛。
“没有下一次,可以吗?假如有第三次的话……”
“绝交吗?”前田说道。
鸠目苦笑。
“我们是国中女生吗?”
前田从桌子上那过烟灰缸。对他准备周到的心思,鸠目心情复杂的凝视着他将烟灰缸放在榻榻米上的手。
前田轻轻以手臂环住他的肩头。覆盖住似的柔和地抱住。
鸠目一脸困惑地坐在棉被上。
喜欢的话就陪他吧,鸠目用单手环住他的身体,拥抱似地抽着烟。
“……鸠目”
“啊啊。”
“我真的很喜欢你。”
“啊啊。”
“真的很喜欢。”
“别说那么多次,一次就够了。”
鸠目苦着脸申斥。
“你不管做什么次数都会过多。你好象老是在让我说‘下次别做了!’”
“对不起……”
“想见我的话我随时都会来。不做这种事的话,要我为你空出多少时间都无所谓。我不是随时都在你身旁吗?”
“你会在我的附近吗?”
“我不会偷偷搬家的。”
“不是这样。我是说像这样,近到可以碰触……”
低沉呢喃的声音濡湿了鸠目的脖子。
鸠目以抱在他腰上的手,安慰似地在前田的背部轻拍着。
“朋友的话可以。可是做爱的话就不行。我不会和你发生肉体关系,也不打算发生。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

“当朋友的话,你会抚摸我吗……?”
“可以有作为朋友的接触。”
“真的吗?”
“对。”
“没有骗人吗?”
“啊,没有骗人。”
前田总是在确认着什么。
他希望着重复的断言,希望着用力的确认。身为他人的鸠目真的不了解他的不安着什么。
“我就在你身旁。”
无可奈何的鸠目以极为普通的应对方式,奖励似地拍着他的背部。
“永远是朋友。”
他在抱着的单薄背部轻拍以示安慰。
前田好一会儿沉默不语。
“鸠目……”
“恩?”
“我打算向姐姐求婚。”
对他突然的告白,鸠目没来得及惊愕就先笑了出来。幸好是看不到脸的姿势,因为他的脸颊抽搐的很厉害。
另一方面的前田继续说道。
“因为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只有这么做。因为我一生都不想和你切断缘份。”
“不该为了这种理由结婚吧?”鸠目尽可能努力装出正经表情回答道。
之前姐姐应该才受过婚姻的教训,怎么说也不可能看上前田这样的男性吧,这话他当然没说出口。
“那,结婚应该为了什么理由呢?”
单纯的声音像小学生似地询问。
“应该……”
这个问题难倒了鸠目。
自己本身就有过用为了逃避黑羽这个借口向静求婚的过去。他也没有开口说这话的立场。
在他想着这个那个的时候,前田的手指碰触到了他的嘴唇。
他用食指和中指指尖,轻轻抚摸鸠目的嘴唇。
“可以接吻吗……”
什么叫可以吗,你啊……,在他困惑时,柔软的嘴唇碰触了上来。
“你啊,朋友间不会像这样接吻哦……”
肉体关系我不是已经驳回了吗?这样的果然很危险马,鸠目思索着。即使在思考期间,也继续着舌尖碰触的接吻。

台风越来越接近了。
混着邻家庭园树木被风吹弯了的声音,鸠目家里的电话轻轻响起。接起后令人惊愕的是,对方是新宿署的那个刑警。
“井上刑警正上东京来了。想见他的话就去吧。”

呆了会儿的鸠目才醒悟到男人说的是鸠子的爸爸的事。
“我势必要见他。要到哪里去才好?”
“他好象预定在港区的饭店吃午餐,赶得上就过来吧。”
确定了时间和地点后切断了电话。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一时兴起,但是对于男鹿提供的这个机会他绝对求之不得。
他想和鸠子的父亲好好谈一次话,虽然从之前见过一次的母亲言谈和态度中,能感觉到他早就对自己的女儿死了心,但即使如此鸠目也不希望自己的存在让这名男子对于女儿的考核更增加扣分的项目。虽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鸠子,但自己有义务努力让他稍微了解自己的人格。

在约定地点的饭店二楼咖啡厅中,男鹿先行到达。
疲倦的西装背影在店内最里面的沙发上大刺刺地坐着,带着丝毫没有顾及周围的外表和神情,他拿出电动刮胡刀刮起了胡子。
靠近一看,他平素险峻的表情越发险峻,而且眼睛还充血。
简直像是使用了兴奋剂的样子。
似乎看穿了鸠目在想些什么,男鹿以嘶哑声音说道,“因为搜查四十二小时没睡觉。”
“不好意思,你那么忙还要麻烦你。”
鸠目选择了道谢来代替安慰。
“等你们碰上面了我就回去。”
男人以沉重的步伐率先走开。
“回去,睡觉。绝对要睡觉。”
啊啊,可恶,人都摇摇晃晃的……,他低声自言自语。
“我的差使只有让你们见面,见到面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想知道。一切与我无关。随你高兴怎么样!!”
他们搭乘长长的手扶梯下楼,在大厅的一隅,有一处因为只有那里有人站着而引人注目。
不知道为什么鸠子也在这里。细瘦的手脚和看惯了的巨乳。身旁是身着和服的五十岁女性。而在桌子两旁各自站着一名身着藏蓝色制服的男人。其中一人个子矮小,另一人则是有着一头混着白发的短发很气派的男人。
那男人甩了鸠子一个巴掌。
鸠目跳了数段跑下手扶梯冲过去。男鹿紧紧跟在他背后。
“鸠子!”
按住挨打的脸颊,鸠子迅速回头。
扶浮现任何表情的黑色眼睛凝视着鸠目,比起滔滔不绝的话语来,这个表情更加的让鸠目心酸。
鸠目迅速逼近那个胸前戴着徽章的花白头发男人。逼近后想说些什么的身体,被男鹿的手臂牢牢抓住。断然地抓住。
虽然看了徽章也不了解官衔,但鸠目确信这男人就是鸠子的父亲不会错。
男人的脸孔上有什么充分表现出了关于他的种种谣言并非虚假。
严峻的眼神,锐利的鹰勾鼻,顽固的皱纹。年龄锻炼出的粗大脖子,常见于柔道高段者身上的饺子般的招风耳。紧抿成一直线的嘴唇两端下垂,像对待违逆权威和头衔的虫子般渗出冷冷的轻蔑。

“失礼了。”
男鹿以稳固、规矩的声音,像体育会系的学生般打招呼。
穿制服的小个子,虽然一脸惊愕地看着突然闯入的人,鸠子的父亲却仅仅瞥了鸠目一眼,之后便爱理不理的。
“男鹿,应该不是和你预定见面的日子吧?”
适合严峻容貌的权威主义声音说道。
“是。是我擅自拜访的。还有,他是我个人决定带来的。”
“我有事想和您商量。”
鸠目以沉稳的声音打招呼。
“在下是鸠目隆之。初次见面。”
署长完全无视。
“男鹿,等一下我会和你连络。”
只留下这话,他连和女儿告别都没有,就迅速地离去。随行的管理职务警官慌忙追在后面。
“鸠子,他为什么打你?”
鸠目皱着眉询问,在父亲离去的同时就恢复生气的少女,嘿嘿嘿地爽朗笑着。
“别在意别在意。”
她对查看她脸颊红肿情况的鸠目,笑嘻嘻地甩着手手着没事。
“不会痛啦。被那种老人掌嘴,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心情开朗地开玩笑。
鸠目却愁眉不展。被成人男子、而且还是锻炼过的警官的手殴打,不可能不痛。
像阻扰两人对话般,旁边的男鹿开口。
“妈妈,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由自主有种咦的感觉,鸠目无言地回头。
“你怎么还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听同僚说井上先生到东京来,所以特地来拜访道歉啊。”
穿和服的妇人,蹙起画得细细的眉毛。
“承蒙那样了不起的人作媒,现在却变成这种光景,如果还懂得羞耻的话就去道歉,不管赔罪几次都不够的。”
男鹿一脸疲惫,轻轻叹气。
“那件事已经正式地道歉过了。”
“不是道歉一次就能解决问题的。你知道因为你的缘故让我多么丢脸吗?让妻子逃走……真的是太难看了。”
妇人以责备的眼神瞪视儿子。
“让我丢脸到连邻居家都不敢去。你以为是谁害的?是你害的!真没面子,也没脸见井上先生了,真是的……让妻子跑掉,多么难看。”
压在四十二小时没睡觉的男鹿身上的疲劳似乎越来越沉重的样子,至少在鸠目看来如此。
虽然话题一开始鸠目就想悄悄离去,但鸠子却一动也不动。
因好奇心而炯炯发光的眼睛,像是照片周刊杂志摄影师的对焦相机般固定,像石头一样的动也不动。
“都一把年纪的男人还是单身,你不觉得难看吗?这世上像你这种年纪的人,已经有很大的孩子了,房子贷款也……”
出自男鹿母亲口中的诽谤话语仍持续着。
“就是因为你不可靠,妻子才会逃走。”
无力反驳的刑警,好不容易叫了声“妈妈……”,张开沉重的嘴巴时,鸠子大声地做出爆炸性发言。
“我说啊,阿婆,你儿子的老婆会逃走,是有理由的。不是因为不可靠,你儿子也没有犯错。我说啊,那是因为你儿子是GAY!”
“你说什么……?”
同样吃惊到仰天的鸠目,眼睛瞪到了无法再大——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因疲惫而反射神经迟缓的刑警,一脸不明所以,只是皱紧了眉头。
鸠子借势丢出第二弹。
“HOMO!同性恋!男男相爱!看,这个人就是你儿子的恋人,鸠目隆之。住在一起生活。HOMO同居!”
“——鸠子……!”
当鸠目想到出声时已经太迟了。从嘴里吐出的话怎么也不可能从空气中收回。
“两个人幸福不就好了。和面子又没关系,阿婆。男鹿先生现在很幸福的话你该高兴才对。”
即便是男鹿,也像冻结般僵硬。
“HOMO……”茫然地低语,母亲软绵绵地,腰部无力地当场瘫倒。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信口开河?”
“因为,男鹿那家伙,很可怜嘛。”
挥舞着肩背包鸠子噘起嘴来。
在空气潮湿,偶尔刮起强风,台风前夕的黄昏道路上,鸠目和鸠子拌着嘴回到公寓。
“怎么说呢,老婆逃跑最丢脸的是男鹿。但那个阿婆却只说着自己有麻烦的事。明明是母亲却只想着自己的事。男鹿好可怜。”
“就算如此,‘可怜’为什么会变成‘HOMO’,‘HOMO’!”
“因为我想对那个阿婆说他现在很HAPPY。即使是谎话。我想骗那个阿婆说,就算老婆跑掉了,就算还被人在背后四处中伤,不过他现在LOVE LOVE的,SUPER HAPPY 啊。原本我是想拿自己当对象,可是和像我这样笨的小女孩在一起,怎么看也不会HAPPY,所以才找小隆的。”
“以我为对象为什么看起来会很HAPPY?不可能看得出来吧。用你还强一些吧?光是说两个男人相爱就会让人腿脚发软吧?”
“可是,小隆那么帅!不但仪表堂堂,又有迫力。”
“你啊……这一下可是注定让男鹿恨死我了。本来只是讨厌而已。”
“你想被他喜欢吗?”
“你啊,再不停止我就拔掉你的舌头哦。”
“咦——为什么——。鸠子又没有说谎。啊,说中了。因为被说中才生气的吧?小隆喜欢那个刑警大叔对不对?”
“你啊……”
“我要跟黑羽先生说奥!”
“你啊……”
两人一直到到达公寓门前还在交谈,轻轻一碰门就开了。
“咦——”鸠子低语,“锁开了。”
“我确定锁门后才离开的。”
“可是打开了。小偷吗……”
鸠目跟着弯腰躲藏的鸠子后头进入微暗的玄关。
脱下后乱仍的单脚NIKE鞋子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什么啊,这鞋子不是优的吗?”
“对,是优的。”

“我不记得有打钥匙给他。”
“一定是复制了我的那把。”
鸠子气得皱眉,连蹦带跳地进入黑暗的室内。
“好,我要好好教训你!”
打开玄关的灯脱掉鞋子后,鸠目悠闲地说道“等他说完理由后再决定揍不揍吧。”
“优,你躲在哪里?”
窥视浴室的同时,鸠子发出尖叫声。
她立刻转身冲入鸠目怀中。
“优,优死了……”
拉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少女,鸠目窥视着浴室,从手腕流出鲜血的优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
“优,喂,优。”
鸠目叫着优的名字,将他抱起来。
眼睛哭得红肿的优软趴趴地像蛞蝓一样,眼睛仿佛将眼泪都哭干似的,即使如此,他也依旧啜泣着。
手腕上的伤口很浅,看得出是犹豫不决造成的伤口。
他将优从浴室中拖也似地带出来,为他治疗伤口。
“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说话啊!”
在鸠目的催促下,啜泣的优,断断续续地说明概略。
“全、部……全部,丢了,被丢掉了……妈妈,全部……”
要拿行李而回到许久未回的家,却发现应该在柜子中的优的私人物品,全都被丢掉了。
优一直珍藏的东西,一个不剩,全被丢了。
当他责怪母亲时,母亲却说:“你离开了不是吗?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当然以为你不需要了。”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反正全是些破东西。”
优十八年间的回忆,就被这一句话给收拾掉了。
“丢了,被丢了……没对我说,就任意地丢掉……”
让人怀念的超人卡片。
奇怪表情的毕业相簿。
写有喜欢的人的名字的笔记本。
哥哥第一次带他去看电影时的票根。
不记得长相的,爸爸的照片……
“为什么,我抓着她问为什么……抓着肩膀摇晃,她却说我是‘罗索的孩子’……说我‘永远都象个孩子,所以让人讨厌’,还说‘对面的小拓,已经用薪水买围巾和手表给妈妈当礼物了,而你就一点用都没有’……她说,‘象你一样的孩子,没有生下来就好了——’……”
呜呜——……,优趴在鸠目膝盖上哭泣,象野兽般的哭泣。
突然,鸠子的眼睛里也掉出了泪水。
“我也是……我今天也被爸爸这么说。”
下意识举起单手像孩子似地在鬓角附近游移,她的眼泪哗啦哗啦地掉下。
“像你这种废人,没有生下来就好了,他这么说……”
接着,她也一头将脸埋进鸠目胸口。
鸠目一面抚摸趴在膝盖上的优的头,一面拍着紧紧抱住自己的鸠子的背。
他无言地放任两人哭泣,在感觉心情黯淡的同时。他对轻易伤害这两名自己珍惜的少年少女的大人们,产生了极度的愤怒。

即使是亲人,也不应该这样践踏孩子的尊严。
啊啊,这就是我——鸠目有这种痛感。
在这里哭泣的孩子们,就是我。
“够了,我要死……”
哭泣的优以模糊的声音呻吟。
“反正她也不要我,我就死给她看好了……”
“我也是……”鸠子抽抽噎噎。“我也一起去死……”
“真的吗?真的一起死吗……?”
“恩,我要死。”
“鸠子……”
“优……”
满脸泪水和鼻水的两人,双手手指交缠,彼此恩恩地用力颔首。
“那,三个人一起去死吧!”
鸠目快活地说道,两张哭肿的脸,瞬间呆掉,向他回过头。
“好了,去找死亡的场所吧。”
催促着发呆的两人站起来,鸠目让他们收拾简单的行李。
“至少要穿着干净的内裤死掉。如果考虑到找地点也要花时间的话,干脆带上睡衣吧。”
“小隆……”
“什么?”
“……恩”
鸠子慢吞吞地将睡衣塞进袋子里。
“鸠目先生……”
“什么?”
“没什么……”
优以卷着纯白色绷带的手,绑上轻便运动鞋的绳子。
确认门上了锁,接着三人为了寻求死亡地点而离开公寓。

鸠目在公共电话中对静扼要地说明事情。
“因为这样,所以要去找死亡地点,会在这附近稍微晃一晃。明天会回去吧?假如看到安藤的话,请对他说明事情。想要什么土产吗?”
“你那里离店里还不到十公里,还说什么土产啊。”静高傲地说道。
切断电话的鸠目,看了眼站在樱木町车站前的鸠子和优,嘴角露出了笑容。
被混杂着从公司回家的通勤者和到横滨游玩的人群保围的两个人,摆出从没见过的奥妙表情站在那里。
看起来在根岸线的石川町月台所听说的被碾死的尸体好象还残留在他们脑海里面。
“沿着轨道跳下去如何?”
两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听着鸠目说话。
“被电车碾死的瞬间,会非常的痛。尸体破烂的飞散在四方。轨道附近一片,全都是血和撞烂的身体。而且,要一部分一部分集中,从死后还能给其他人添麻烦这点来说,它是最好的选择。”
表情僵硬的两人,即使如此也“哼,恩”的装出逞强的样子。可是电车一入站,人民立刻若无其事地粘在鸠目背后。
“那么,去吃饭吧。”
鸠目活泼地拍着手。
“也许是在人间的最后一顿饭。绝对不能留下遗憾。吃痛快淋漓的豪华大餐如何?吃什么好呢?鸠子?寿司好吗?螃蟹吗?还是松坂牛肉?”
“我没什么食欲……”
总是吃掉两人份烤肉的少女,叽叽喳喳地说道。
“那么优,你来决定想吃什么。”
“我也没什么食欲……”
优没什么力气地以哼哼叽叽的声音回答。
“怎么了什么了。年轻人怎么会不想吃东西?要去死了耶。不趁现在吃怎么行!”
鸠目拍打着两人背部走开。
在人群中往东北穿越女王广场后,鸠目热心地提案跳水死。
“像这样如何?开车经过桥梁,一直到红砖仓库,从那里冲进海里。在夜晚过桥一定很罗曼蒂克。你们不觉得这是很适合死亡的道路吗?虽然溺死并不是很罗曼蒂克的死法。尸体会一直膨胀。气体会积在肚子里。而且,会有很猛烈的臭味,世上不会有更臭的味道了。算了,反正对尸体也不能苛求太多。哈哈哈。很有趣吧?”
鸠子和优都没有笑。只是无言地跟着。
一个人兴高采烈的鸠目,带两人来到豪华的洲际饭店的“滩万”,替两人点寿司,自己则点了铁板牛排。
战战兢兢的鸠子朝手握寿司伸出手。
“怎么样?还是决定要跳电车吗?”
鸠子收回伸出的手。
将切成大块的肉放进嘴里,鸠目催促他们作出决定。
“差不多该决定了吧?恩?”
鸠子以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优。
“会给人添麻烦……对吧?”
同样面无血色的优颔首。
“恩,会给人添麻烦,还是……”
“是吗?”
大口大口将柔软的牛排塞满随,鸠目就此做出结论。
“那再想别的死法吧。什么,你们都没吃啊。太浪费了。”
将剩下的饭菜打包后,他们离开了店内。
“那么就把这个问题当成作业好了,总之今晚先住饭店吧。”
“恩,就这么办。”
鸠子以好不容易恢复一些霸气的声音回答。
“我也觉得这样不错”,恢复血色的优也赞成。
办好住宿登记手续,搭电梯上楼期间,他们逐渐恢复了一点精神。
“小隆,你这么兴奋没关系吗?”
“我第一次住这种地方呢。”
面对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优,鸠目露出微笑。
“太好了。在临死的前一晚,总算能留下美好的回忆。”
优马上铁青了脸孔。
“在饭店房间上吊如何?只是啊,大小便会流出来哦。肌肉一松弛,大便小便都会出来。舌头也会吐出来,膨胀变成红黑色。又丑又脏——”
好象为了征求意见似的,他窥视着少年少女的脸孔。
“——怎么样?”
无力回答,两人默默地摇头。
“这样啊。那今晚好好想想吧。”
在房间前分开,鸠子抓住鸠目的衣角,低声到“一起睡……”
“为什么?一个人慢慢睡吧。为了明天的准备不能不好好休息啊。”
“不要……好象会跑出什么来一样,好可怕……”
“有什么好怕的?”
鸠目嘲笑着。
“明天你也会变成其中一员啊 。”
听到的鸠子紧紧抱住鸠目。
虽然三个人进入了双人房,结果,两人却都钻进了鸠目的棉被里。
“都是因为鸠目先生说什么上吊的奇怪的话……睡不着……”
“唔唔……好象会梦到被电车碾死的人,讨厌……”
两个人将睡着的鸠目摇醒,一直到半夜都没睡。
即使如此,在天亮前还是渐渐被睡魔攻陷。
六只手六只脚缠在一起,他们直到十一点的退房前都睡得如同烂泥一样。

破碎在黑色的海面上的浪花,诉说着海洋的动荡。
强风吹得附近的行道树一片摇晃。
尽管是这种天气,两名年轻人还是在临港公园的沿海长椅上,满不在乎地舔着双份冰淇淋。
“到底怎么办。决定了吗?”
听到鸠目的询问,“恩”,鸠子天真的颔首。
她按住被强风吹得像是海中的海蕴草的头发,吐出被木莓冰糕染成红色的舌头,轻松说道:“不死了。”
“你怎么样,优?”
“恩,我也不想死了。”
像是赶走了附体邪魔一般的优回复质朴寡言的表情。只有带着昨天号哭痕迹的两边眼睑还像被蜜蜂叮到似的红肿。
“总觉得会很痛,又很脏,总之,还是活着吃冰淇淋比较好。”
“我说——”叼着未点燃的香烟的鸠目说道,“——不对孩子抱有爱情的父母也大有人在。”
风在他们的耳边咻地响着。
雨滴马上掉下。
“就像有各式各样的人一样,也有各式各样的父母。即使是最差劲的父母,对孩子而言父母还是父母,人无法选择由什么样的父母生出自己。可是,即使再怎么愤怒,人也是会变成大人的。”
海风退去,他点着香烟。
“在人生中,活下去的就是赢了。而且,你们不是一个人吧?看看周围,到处都有人在。有我在,有优的哥哥在,有我的姐姐在,静也在。寂寞时,向谁撒娇都可以。困扰时,我们一定能帮助你们的。家的话,我的公寓你们也可以当成自己的家不是吗?”
鸠目说着微微一笑补充道,“虽然只有两间房间,没有庭园,听得到隔壁洗澡的声音,是个小得有点无力的家。”
默默舔着冰淇淋的鸠子将蛋卷部分塞进嘴里。
“庭园的话前田先生家有。那就够了。”
原来如此,鸠目佩服道。
“全都够了……这样就好了。”
“啊——肚子饿了。”
她从长椅子上跳起来。
“你在说什么”优鼓着脸看向她,“在我起来前,昨天剩的寿司,全都被你一个人吃掉了。我也想吃啊。”
“早吃早赢。我还想再吃一个冰淇淋。”
“来,自己去买!”
鸠目递过千元钞票。
“啊,那我也要!”
注意着被风吹起的裙摆,鸠子回头看向鸠目。
“小隆,在这里等哦。”
“好的。”
“走吧,优。虽然不太想,不过也请你吧。”
“什么啊,好象自己多伟大似的。”
“罗索,你只会哇哇哭。”
“你自己也哭了吧?”
象平常一样吵着架,鸠子突然回头。
她转向坐在长椅上的鸠目,不输给风似地大叫起来。
“小隆,在这里等哦!”
鸠目挥舞挟着香烟的手指回应着。
“哪里都别去吗……”
好象前田说的话——,鸠目嘴角的苦笑崩塌。
总觉得忍不住想和黑羽见面,鸠目注视着海浪翻腾的黑暗海面如此想道。

“你在哪里?”
是听惯了的黑羽的声音。
“你呢,从哪里打来的?”
“当然是医院的公共电话吧?不要说些睡糊涂的话!”
黑羽听到柴田的传言而打来电话时,鸠目滚在床上,愉快地品味着他的声音。
“跟着你的年轻人说两个小鬼都回来了,可是却把你看丢了,跑来向我道歉。你现在在哪里。又想逃了吗?”
在令人舒畅的低沉声音的背后,潜藏着威压和独占欲。现在的鸠目甚至对此也感到愉快。
“我不想逃,过来吧!”
“你说什么?”
“过来见我吧!”
鸠目以含笑的声音,甜蜜地命令着。
“……你现在在哪里?”
“横滨洲际饭店的蜜月套房,用你的名字登记的。”
他舒服的躺在床单上,将行动电话贴在耳朵上,又打了个滚。
“白色的床单好舒服。直接接触皮肤的感触真是妙不可言。”
“没穿衣服吗?”
“随你想象。”
“在别人叫你来病房用嘴巴服侍一下的同时挂断电话的家伙,又是哪一位啊?”
“我弟弟。”鸠目呵呵地小声笑着,“做哥哥的比较懂事而已。”
他能听见从听筒那边传来的咋舌声。
“你知道台风来了吗?而且,我是病人耶!”
“你可以走吧?不是可以出院了吗?”
男人呻吟着。
“我马上去,你等着!”
鸠目满面笑容地从铺好的床单上起来,开始松开穿得好好的衬衫扣子。用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平素有规律节制风格的行动,将脱掉的衣服在房间内扔得到处都是。
然后他转向浴室。
在大浴缸中伸展手脚,在水中滴入事先准备好的令人放松的精油。轻飘飘的甜腻女性香味并不符合他的口味,这也是他平常不会做出的行为。
花般的香味在浴室中飘荡。在水中的鸠目,仿佛将香味抹在皮肤上似的,手在胸膛和手臂上来回抚摸。
就这样沉浸水里,仰躺着浮起的姿势让他的头发都沾上了味道。过了好一会儿的时间,他从容不迫地起身。
他在湿淋淋的身体上罩上雪白的浴袍,站在洗脸台前擦拭头发。
使用着浴巾,他感觉到自己因为对于等会儿要发生的事情的昂扬和期待而露出了笑容。
虽然早上剃过胡子的脸还没有什么阴影,但思索着为了男人稍微花点心思吧,他还是拿起了剃刀。
黑羽的大手会贴上这个脸颊,或者是用那修长的手指抓住下巴,拉过去,接吻。偶尔,贴上自己坚硬的脸颊,摩挲着……
鸠目缓缓吐气,镇定焦急的身体。
他走到接待室去,打开客厅服务送来的香槟。单手拿着杯子站在窗边,眺望台风来临的外头。
从高楼望见的海洋就像手中杯子里的酒一样剧烈冒着泡。斜斜降下的雨水打湿了玻璃窗。
如果他真的赶来这里的话,要花多久才能到达呢?在他一边坏心眼西想着一边眺望着风景喝着酒的期间,代表有人来访的铃声轻轻响起。
“好快!”
鸠目微笑着迎接男人进入。
“我以为还要再一下子。”
“在高速公路上轮胎一瞬间还浮起来。那个司机怕得发抖,一点用都没有,我让他在那里下车,自己开来的。”
黑羽斋彬松开领带,脱掉上等的外套。露出深蓝色衬衫包裹住的厚实胸膛。
“你把他丢在高速公路上吗?”
想到司机的不幸,鸠目苦笑起来。
“我有给他伞。”
黑羽以充分给予施舍的说法回答。
均整的相貌,威风凛凛的身高,黑羽步伐坚定的走进里面。
“我还以为你会拄着拐杖来。”
“肌肉和骨头都没事。只有血管萎缩。”
黑羽说着把外套交给鸠目,在沙发上坐下。
“还有那个医生啊,不知道是大学教授还是什么的,其实只是小题大做,装模作样的家伙。还一副很伟大似地扎着领带。什么外科医师啊,说到底不也只是肉体修理的技师吗?”
抓住鸠目要把外套用衣架挂起来的手臂,黑羽使劲将他拉近。
他让鸠目站在自己大张开来的双腿之间,好象审查他浴袍模样似的,由上往下不停眺望。
“这么久没和我见面,让我来为你火热的身体熄火吗?”
“笨蛋!”鸠目温和地微笑。“我才没有这么饥渴。”
手臂更加拉近,鸠目变成坐在男人膝盖上,两人就这样接吻起来。
鸠目热烈地回应插入的舌头。抱住男人的头发,积极地吸吮,以舌头缠绕。真的有点饥渴。男人坚硬的皮肤、体味和滋味,都令人急切盼望。
他的手指卷着黑硬的头发,“你换发胶了吗?”
感觉上和平常使用的意大利制品的味道不同。
“换了。”
“之前的比较好。”
“知道了。”黑羽答道。
大大的身体把鸠目推倒在沙发上。
“要在这里做吗……?”
无视鸠目微蹙的眉头,大手由浴衣裙角侵入。
他的手指缓缓捋住鸠目的灼热。
给予下半身爱抚,反复地接吻,黑羽以低沉的声音嗫嚅。
“真的没有想逃到哪里去吗?”
“我没有逃吧……”
手指熟练的动作轻易的紊乱了鸠目的呼吸。
“我不是像这样在这里吗……”
“那为什么抛下看守人消失了?”
“啊……”
黑羽的手转向两个圆形的股间。
“有处罚的必要。”
“笨蛋!”
“你和某位刑警,最近不是蛮要好吗?”
一面呢喃似地说着一面深吻。
黑羽在热情爱抚的间隙插入辛辣的话语,是真的在揶揄还是在挖苦,还是多少有点认真地嫉妒呢?鸠目无法拿捏。
“才没有要好呢。我……被讨厌了。”
“哦。”
“即使被刑警喜欢,那也,那,会,困扰……”
濡湿的 粗大手指分开进入,声音突然中断,潜入后由内侧附近松弛似地移动。马上又加进一根手指,微微地进出。
斋彬……,鸠目以叹息似的声音呼唤男人的名字。
黑羽将浴袍的裙摆卷到腰上,将鸠目的双脚摊开,抱住。
害怕性急粗暴的连接的鸠目,温和地警告,“处罚我可是敬谢不敏……”
“那太遗憾了。”
“我没逃吧?最重要的是我有叫你来吧?”
对吧?黑羽以拇指温柔地碰触迫近的嘴唇。接着,歪起嘴角,讽刺地笑着。
“有点紧哦。”
感觉到那紧紧贴上,潜入的灼热,鸠目不由得浑身冒出了鸡皮疙瘩。
又硬又大的东西一点点地推开。粗得令人难受,喘起气来。
半个月没见的男人,依旧健壮,魁梧。
蹙着眉,鸠目难受地呻吟。对那张因痛苦而蹙眉的端整脸庞,黑羽一边卖力地使用腰部,一边着迷似地进行着强韧的凝视。
他轻佻地卷起下摆,鸠目在裸露的腰部被抱住的模样下达到绝顶。用湿润的眼睛凝视在自己到达后仍使用腰部强力撞击的男人,鸠目的手放在他厚实的肩膀上,柔和地在他粗大的后颈揉搓。
“……到床上继续吧。”
听到嘶哑甜蜜声音的提案,黑羽震动着腰部以魅惑的低音回答。
“要拔出来吗?还是,就这样子过去?”
为晕眩似的性的酩酊所迷醉,鸠目的身体更加火热。
自由地,奔放地,两人充分地相爱。
改变场所,改变体位,随性地沉溺于艳事之中。鸠目就好象摆脱了一切束缚一样主动地索求男人,而黑羽则给予鸠目索求以上的激烈翻弄。
“脚,没事吗……?”
鸠目察觉到,由背后将自己横抱的男人有点喘。
男人肌肉结实的大腿上贴着大块的方形绊创膏。那只脚放了下来。
“事到如今就别提这个了。”
没问题,回答的嘴唇落在鸠目的颈子上密实地亲吻。
的确,尽情来回动作后才指摘这一点太奇怪了。
横躺的两人重整呼吸。
汗湿的脸颊贴上床单,粗重的呼吸更加湿润。
就着下半身连接的模样,黑羽由后面像野兽般撞击,伏倒在床单上,脱力到无法有任何动作的男人愉快地横躺着。
黑羽以手肘喝了一口,而后拿到鸠目的嘴边。
稍微扭着脖子,鸠目喝了一口,完全滋润的液体,一面舒畅地滋润着喉咙一面滑进了心口。
鸠目伸手贴上抱住身体般环绕的粗大手臂,无意识地爱抚,爱抚。
“高原夫人片刻不离地看护你吧?”
“来了两、三次。”
黑羽坦率地承认。
“她有老公了。我不会出手的。我没有让人照料我的大小便。我可以走路,所以就没有让护士照顾我。”
“护士照顾大小便和那种‘照料’不一样吧,笨蛋!”
“虽然你能嫉妒我很高兴,可是就因为她对我还怀有热情就怪罪我可不对吧。我之前说过了吧,她是处女。女人忘不了第一次的男人,这不是神话的基本吗?就连你也是因为被我夺走‘处女’,所以才忘不了我吧?”
“下流的家伙!”
“下流?处女下流?对女性有性别差别对待,她们会拿着菜刀示威游行哦!”
“下流的人是你!”
“总之,我的原则是不会和分手的女人纠缠。我会明确的斩断关系。”
“明明纠缠不清地追着我跑来!”
“那是你擅自逃走吧?我可不记得有同意过分手。”
“拜托,你在说什么,你又不会同意。”
“那当然。”
“那就不要还说得好象有商量余地一样。让人很火大耶!”
“你生气了吗?为什么闹别扭?到刚才你不都起劲的让我拥抱?真是太喜怒无常了。”
黑羽以嘴唇含着他的耳朵,柔柔地咬住。
“教授夫人的事情让你恼火吗?”
“只要牵扯到你的事情的话,想要不恼火都很困难。”
鸠目以冷淡到让人想不到他体内还衔着男人一部分的声音答道。
“你让我中意的只有一件事。知道是什么吗?”
下巴搭在鸠目肩上,男人思考着。
“让人放心吗?”
“不!”
“挥金如土吗?”
“不!”
“这个很大吗?”
说着,还动了下连接的腰部。
“笨蛋……”
舌头在掐住自己的手的手背上添舐,“怎么回事啊,你到底中意我哪点?”
“吃纳豆的方法。”
“啊——?”
“因为你吃纳豆只加酱油”,鸠目一脸认真地说的。“加芥末光是用看的就一肚子火。掺进蛋黄酱的家伙更是荒谬至极。”
黑羽扬起单边眉毛。
而后,一脸不怀好意地笑了出来。
“我的优点应该还有一个吧?”
“有那种东西吗?”
“想想看。”
“想不出来。”
“我的做爱技巧应该也很棒。没错吧……”
嘴角挂着笑容接近耳朵,随着灼热的气息嗫嚅。同时摩擦着下半身。
鸠目的眼角微微涨红。
“怎么样,我的做爱技巧。很棒吧?”
缓缓摇晃腰部。
“说啊……隆之。”
闭上眼睛,鸠目缓缓张开嘴。
“……很棒……”
他的嘴中逸出呢喃。
“非常棒……”
男人骨节粗大的手分开鸠目汗湿的大腿,抓住上面的脚举起,正式使用腰部。
“啊,斋彬……啊,啊……”
结合的部分重新产生共有的激烈热度,彼此的体热由那里更加高涨。平稳的呼吸立刻紊乱起来,到鼓动节奏加速之际喷出了汗水。
“荨麻疹,变淡了。”
那句话让鸠目因愉悦而湿润的眼睛瞬间回复理性。
这么说来,是真的耶。他一时忘记了指责。
“……鸠子啊”鸠目气喘嘘嘘地低语,“她说,现在幸福就好了……面子什么的无所谓……”
“在说你吗?”
紧绷的胸襟渗出汗水的黑羽问道。
“不……她说的,是关于那个妻子逃走的刑警……”
“然后?”男人温柔地催促。
“没什么,就这样……”
黑羽皱起脸孔,用他坚硬的脸颊摩挲鸠目的脸颊。低沉的声音让彼此的颊骨振动。
“我爱你,隆之……”
之后,没有多余的话和花招,两人在濡湿的床单上尽情地沉溺于情欲知道波涛中。

大雨中,让黑羽的奔驰送他回公寓时已接近黄昏,刚好前田由医院打电话来。
“鸠目?”
“啊,怎么了?”
一边拿毛巾擦拭爬上外面楼梯时淋湿的头发,鸠目一边以愉快的口吻询问,前田先声明了一句不是什么大事,然后讲出了重点。
“姐姐答应要和我结婚了。”
毛巾从目瞪口呆的鸠目手上滑点,慌张地去抓住之后这次却换成听筒掉落。
从下垂的电话线前端的听筒里面传来了“怎么了吗?鸠目”的讶异声音,但他只是喀锵地粗暴切断连线,直接冲出公寓。
“唉,连伞也不撑……这不是全都湿透了吗?”
因为突然冲进来淋得像落汤鸡的弟弟而瞪大眼睛的姐姐,拿来浴巾。
“我现在去泡热茶。”
“——姐姐”
“什么?”
“你接受了前田的求婚吗?”
“啊啊,你是为此而来啊”站在流理台前的姐姐笑了出来。
“接受啦。”
从姐姐口中听到的既定事实让他茫然若失。
“接受了……姐姐?”
说不出话来,毛巾还盖在头上的鸠目就这样呆站着。
“我明白你的惊愕,可是,这不该是大到连伞都忘了撑就冲来的事件吧?”
在茶杯中注入玄米茶,姐姐笑眯眯地说道。
鸠目像是看到恐怖的东西似地跌坐进厨房的椅子。
“要吃栗羊羹吗?”
“别管羊羹了,姐姐。到这里来,坐在这里!”
因弟弟气势汹汹而一脸困惑的姐姐,在鸠目面前放下切好的羊羹。
“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说OK?”
面对坐在对面的姐姐,鸠目质问起来。
“因为他雇佣你吗?”
“不能承诺吗?”
对鸠目的样子感到不安,姐姐担心地反问。
“小隆反对吗?”
“不是这样。我不是在说这事,我是说,姐姐认为和前田结婚也没关系吗?”
“我认为可以。”
“你喜欢前田吗?”
“喜欢。”不厌其烦地微笑。
“那是小孩子和朋友间说的‘喜欢’吧?”
想抱住头部的鸠目重新将浴巾卷在脖子上。
“我是问,成人男女间的喜欢。”
“我觉得,没什么差别啊。”
握住茶杯,鸠目低声呻吟。
“你不觉得,现在的生活,和结婚也没什么差别吗?住在同一个家中,我做家事,前田先生早上去工作,傍晚回家——对吧?”
不是“对吧?”,姐姐,还缺了一件事吧,最关键的一点。结婚后男女要做的事。大人们在一起做的事。
这一点,鸠目无法由自己的口中说出。
不得已之下,他只好作出含糊的询问。
“像这样结婚好吗?不会后悔?”
“小隆反对吗?”
“我……算了,姐姐如果想这么做的话,我也不会强烈反对……但这样真的好吗?”
美丽的黑色瞳孔溢满智慧的光辉。
“会有办法的。”
鸠目一脸茫然地将玄米茶送到嘴边。
“结婚典礼,怎么办?”
“没那个必要吧。”
“可是,一般人还是……”
“什么一般人啊”,姐姐说着发出铃声般的笑声。“小隆。你自己明明是不把面子当一回事的类型。”
鸠目蹙着眉凝视羊羹。不晓得自己应不应该告诉姐姐自己其实还是十分注重面子的。
“姐姐——”
鸠目双手握住茶杯。
“我和斋彬的事,你不在乎吗?真的不觉得恶心吗。一般人在我这个年龄都已经结了婚有了个孩子,我却不但一直单身,而且还和男人……,不你想阻止我吗?”
鸠目突然抬起头凝视姐姐。
这是他初次和姐姐面对面谈黑羽的事。他选择了单刀直入。
“小隆保持这样就好了”,姐姐一脸平静地回答。
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他们也都是以彼此做为心灵支柱才生活了下来。面对这世上唯一的弟弟,姐姐露出了温柔的眼神。

“我不会想要你改变。我们没有想抱孙子的父母,我也不会生小孩……。而且,结婚就会幸福什么的有多么虚假,看我第一次的婚姻就很了解了。能让小隆觉得幸福的生活方式,那就是最好的。我喜欢像现在这样,保持自我的小隆。”
“这样的我?”
“对。”
“像这样没用的男人真的好吗?”
姐姐笑了。
“你一点也不会没用啊。我可不认识其他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
放了块羊羹到口中,鸠目咀嚼着。
姐姐说这样就好。
她说现在这样就好。
现在的自己,得到敬爱的姐姐的肯定,鸠目就好象轻飘飘地走在云端上,又好象呆在温暖的水中,总之就是说不出的微妙的感觉。
很奇怪,但是又很不可思议的感觉。

“你能相信吗?那两个要‘结婚’耶?”
如此低语,鸠目看着暖炉的火摇头。
“我实在无法相信。”
过了午夜的黑羽房子的客厅,微微模糊地陷入了黑暗。烛台型的古老枝形吊灯,在高挑的天花板放射着虚幻的淡淡灯光。而且因为古典样式的朱红色壁纸和编织细密的地毯的缘故,室内像是十九世纪般黑暗。
外面刮着狂风暴雨。
暖炉中啪啪爆开的火焰制造出干燥的空气。
对着坐在两张面向那暖炉放置的附手把的椅子之一中的男人,鸠目继续说道。
“她问我反不反对。可是,本人愿意的话,说什么也没用吧。我无法插嘴,而且,也没理由反对。”
盘起修长的腿擦着高尔夫球杆的黑羽,佩服得说道,“这女人真有胆量啊。”
“胆量?”
“如果你一早就把那个医生送进治疗脑子的医院的话,至少事情不会像这样子展开,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你有义务平静的接受这个事实。”
“义务啊……”
鸠目发出叹息。
“唉,不用担心程度的事。”
黑羽探出上半身。
“我会把万事打点好。总之交给我吧。”
注视着出奇起劲的男人的鸠目的侧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怀疑色彩。
“什么叫万事?要打点什么?”
“我会好好按步骤来的,你尽管放心吧。”
男人自信满满地请缨。
“一切会按照形式执行。绝对会是比一般人更有规模、更豪华的典礼!”
“喂喂!”
鸠目不由得小声地抗议。
“他们本人并不希望如此,再说了,这不关你的事吧?”
“不不,你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你的家族就是我的家族。以我黑羽斋彬的名字发誓,我绝对会全力以赴的!”
黑羽威风凛凛地如此断言。
不必尽全力也没关系……但是鸠目心虚的低语,在台风带来的大雨中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台风过后的吉日。
在前田家举行订婚典礼。
当然,一切由黑羽指挥。
种种订婚礼品并列成一大排,几乎淹没了两间房间。简直是让名古屋人也会面孔苍白的华丽铺张作法。
看到运来的东西后,两位主角一齐张大了嘴巴。
今天全员都穿着正式服装。
身材魁梧的黑羽在这种时候的正式服装也很漂亮显眼。
在深蓝色的礼服上,紧紧黏着领饰,匠心独具的华丽背心礼服,衬衫的法式袖口有金色的袖扣。
高级的塔夫丝绸料子的黑色礼服上,戴着绕成三圈的珍珠项链。
穿着装饰有虹鳟鳞片般淡桃红色亮片的迷你连身裙嬉闹的鸠子,像是为了恋情浮出的可爱人鱼。
优虽然有鸠目送的西装,但因为尺寸不合而松松垮垮的。
姐姐穿着黑羽送的,豪华绚烂的十字樱长袖和服,变身为了绝世美女。
订婚已经如此,鸠目开始害怕到结婚典礼时该不会变成和欧洲王室的联姻一般。
可是,那个财产过多的男人带着目中无人的表情,看到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意思进行后,满足地睥睨着一切。
唯一说得上是瑕疵的,就是在那男人味的脸上带着无数的红肿。
因为家中和平常不同的不安气氛从早上开始就坐立不安冷静不下来的前田家的两只猫,对想把它们从鸠目身边挪开的黑羽展开了过剩的自卫,乃至于造成了过失伤害的流血事件。
看到负伤的黑羽板着脸的样子,鸠目叙述出了这样的感想。
“看到你被猫讨厌这一点还真令人愉快啊。”
除此以外,典礼依次顺利进行。
——永远。
——永远。
正式的词句,像鹦鹉般重复。
高格调的道白技巧,从黑羽口中用低沉的声音朗朗念出。稳重的态度很出色,那种难以接近的魄力十足的容貌也很出色。这个男人刚好适合仪式和典礼。
仪式毫不延滞地结束,接着进入了一流饭店做出的餐会。
鸠子和优带着像是怕错过此时的气势,将鱼子酱、鹅肝馅饼,块菰等等猛塞进嘴里。
鸠目站在庭园中的小池子旁休息。
开放的缘侧内部可窥视到在和室中像玩偶娃娃般天真的前田和姐姐,他们与鸠子们不知为什么笑成一团。

吞云吐雾的鸠目眯细了眼眺望着,静来到了他旁边。
“还好天气晴朗。”
“是啊。”
“可是前田先生有点不像一家之主的感觉啊。喂……隆之……”
套在白色蕾丝手套中的手扭捏地抓住指尖。
“私奔的事,我考虑过了,我下定决心——”
“啊啊,那个无所谓了。比起这个来,前田那家伙居然成了别人的丈夫……”
说到中途鸠目被推入池中。
在不到膝盖的池水中,他穿着裤口宽大的皮裤直挺挺地哑然呆立。
静踏着高跟鞋非常生气地回去了。
品位着礼服裤子沾到水,鞋子里也渐渐浸水的感触,鸠目看着黑羽带着一脸惹人嫌的表情伸出手靠近。
粗暴地挥开他的手,鸠目哗啦地从池子里上来。
“你说了什么。让她气成那样?”
对黑羽嘲笑地询问,鸠目以不爽的声音回答。
“既然婚礼已经结束,你也可以回去了。”
“去回去前,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情。”
潜藏企图的活泼声音。
鸠目板着脸回头,谨慎地询问。
“确认什么?”
“鸠子买的手表,欠款是由你付吧?”
为了让鸠子拿出手表去当铺的而答应她的交换条件。
“我记得。那个要多少钱?二十万左右吗?”
“位数不对。”
唔……鸠目呻吟着。
愉快的黑羽,沉着地来回抚摸下巴上的抓痕,以玩味似地视线凝视鸠目。
“那么,从今晚开始马上做一次来付吧。当然,我希望做些至今没做过的事。做什么好呢,请期待吧。首先要在每个角落都看看荨麻疹是否确实消失了。”
嘲笑的口吻,再加上好色的笑容。
“‘至今没做过的事’,是什么?”
鸠目战战兢兢地询问,男人装出思考的样子。
“我和你交往也相当久了,没做过的事相当多啊。对了,比如说……”
“比如说……?”
“吹箫,射在脸上,按摩器,放尿,打屁股,龟甲绑,尿道插管……首先,来做这些吧!”
什么叫首先,在回话前,鸠目背脊闪过一阵寒气。
虽然脑袋很清楚现在正并排站着不可能这么做,但身体却反射性地逃开。
“首先来换衣服吧。”
男人的大手狎亵地抱住鸠目的肩膀,不让他逃走似地抓住双臂,催促他加快步伐。
鸠目的脚在鞋子里游泳,一脸悲惨地将视线投向母屋。
夏天的午后,蓝天和积雨云是相当适合喜庆的吉日,多么清爽。
相对地,裤子里满是泥沙、水草和源五郎虫,走路时发出奇怪声音的自己,却和清爽和舒适距离好远。
耳边,粗犷的声音猥亵地嗫嚅。
“到二楼我帮你脱吧……”
带着卖身给坏地方官的乡下姑娘的心情,鸠目用怨恨的眼神瞪视黑羽。
“你以为金钱万能的话,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可是,鸠子说过了吧?”
黑羽好象是正等着这一刻一样,充分散发出了成熟男性的性感声音。
“现在幸福的话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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